道,一旦在我完全拥有过后,若是失去,我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她是只看镜的妖,在镜裏,看尽爱恨恩怨,在镜裏,看透泪眼与想望。七百多年来,多少人掠过她的眼帘,万丈红尘在镜中忽幻忽灭,她从不把任何众生留在心上,因为生命无限,她明白她不能承担太多的想念,可在黄泉出现后,她的眼眸就像是不再流动的水,停留在他的身上哪都不愿去,曾几何时,她不再爱看众生之相,她专注地凝视著黄泉,一年复一年,一遍又一遍。
如果说,在离开了黄泉的那些年间,时常看镜的她很寂寞,在黄泉还没出现在她的生命裏之前,那时的地,也只是更寂寞而已,那么在黄泉离开人世后呢?她想,到时地恐怕连寂寞都不再能说出口,因为剩下的,将只会是痛苦。
一定…会很痛苦的。
上天捏塑了各式的众生,分别在众生的身上搁置了不同的枷锁,在以前,她只是只甘于上天安排的无忧镜妖,虽自私,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欲望,安然无欲地过著她永恒的日子,可现下的她变了,她不再满足,她藏在心底的自私黑暗得像个无底洞,无论怎么填就是填不满,令她愈想捉住也就愈恐惧,愈是渴望也就更加难以自拔,为此,她甚至怨恨起苍天,她好恨,为什么黄泉不是妖?也好恨,为什么,她不能是人…
好恨,好恨哪。
颤抖的指尖泄漏了她的心事,残雪抬起她的脸庞,不舍地看着她眼中的不甘。
“倘若能把黄泉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不要说千缕魂魄,哪怕要数千、上万,我也愿去做…”她紧握著十指喃喃低诉“只是,我无法彻底的自私,我不能因我一己之私而去剥夺他人的幸福,我没那种权利。”
明白碧落是想藉己之事来劝她,残雪的面容不禁变得黯淡,她很清楚,她将自己的私心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她贪婪得连自己都会因此而深感内疚,可是一旦步上了这条路后,她就不知该怎么回头了…
“残雪。”碧落仰起螓首,紧握著她的手向她恳求“照黄泉所说的去做吧,黄泉若说出口就定会做到的,你的时间不多了。”
从不怀疑黄泉会取她性命的残雪,亦知自己的时间正一点一滴的流逝中,看着碧落这双想要保全她的眼眸,她有点动摇,但近在咫尺就将实现的心愿,又令她舍不得放手。
“我想静一静,好吗?”难以抉择的她,勉强地对碧落释出一笑。
很想再劝劝她的碧落,在她坚持的目光下,与她僵持了一会后终于让步,解开妖术踱出门外的她,在密下如帘的雪势中,仰首望向什么也看不清的天际。
“出门前我才对你说过别和她独处。”早早办完事,因担心她的安危急著回来的黄泉,语气裏掺了点不悦。
碧落低下头,就见黄泉板著一张脸,站在远处责备地瞪著她。
她走至他的面前“你这回的目标是她?”虽然早巳听到了,但她还是想确定一回。
“没错。”黄泉瞥她一眼,对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没好气。
碧落眼中闪烁著一丝期待“你真的会依令杀她?”
他一手抚著额“碧落…”太过了解碧落那容易被打动的性子,因此不愿让碧落与残雪走得太近的他,怕的就是碧落将会成为他此次执行任务的最大阻碍。
“残雪只是想让她所爱的人回到身边来。”
“因此她就有权利夺走他人的魂魄?”黄泉不以为然地撇过脸,不去看她脸上的一片仁心。“爱不是藉口,她更不该把爱化为利刀。”
“她有苦衷的…”无法替她脱罪的碧落也只能这么说。
“她犯了戒律就得受,这无关乎任何私人之情,错,即是错。”猎妖多年,早已学会不把私心与个人感觉带进猎妖之中的他,冷硬的声调,在碧落的耳裏听来格外刺耳。
映在她瞳心裏的身影,忽然在一夕之间变得好巨大,压在她身上的影子也变得好沉重,碧落低著头,无法抬首直视他那双不偏不倚的眼眸。
“真不能放她一马?”她怯嚅地低问“再怎么说,她都是同类…”为什么在他的世界裏只有黑与白呢?为何,他就不能辟座灰色地带,去容许那些不得不为之事?或是让他的那颗心再温暖一点?
黄泉严厉地竖紧了眉心“你很清楚我不可能违令,我亦不能纵容她继续危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