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们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来。
“够了!”掌管冷宫众宫娥生活起居的掖庭,吼声穿越人群直抵她的耳畔。
在众人不甘的气氛下,她遭身手矫健的掖庭一手拖上照明微弱的宫廊,在廊上走了许久后,她被凶猛地拉进廊底最偏僻的窄房里。
“这是你每日必须做的工作。”不待她站稳,掖庭将一堆未完成的衣物塞满她的怀中,并扬手命等在外头的人,搬进一箱箱待缝补的征衣。
芸湘的双眼好不容易才适应房内的光线,待能看清后,她才想转身向将她拉离那些女人的掖庭致谢时,掖庭毫无表情的脸庞已悬在她的面前。
她厉声嘱咐“一日不做完就一日不许吃饭,明白吗?”
芸湘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放弃了致谢的念头,开始在心中盘算日后她的生活将会有多忙碌和难挨。
房门很快地遭人合上,如豆的残灯在凉风中轻轻摇曳。
抱着手中待缝的征衣在床畔坐下,在微暗室内,芸湘出神地凝视着那不知何时将会熄灭的灯焰。
在这片沉沦的冥色中,谁也看不见谁。
她已经很习惯与黑暗为伍,回想从前,夜夜,她在思沁宫的夜风中无法止地徘徊,心从这个黑夜流狼到那个黑夜,就盼有一日能够流狼到舒河的身边止歇,但美梦终究是梦,月圆月缺,始终只有寂寞与她为伴;现在,夜色漆黑如旧,孤单一如往常,只是,多了份永不能相见的恐惧,死亡并不可怕,孤单的活着才是折磨,她开始害怕,往后她连作梦的权利都会失去。
一阵奇怪的音调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芸湘日过螓首,方才脸上被她划破一道口子的宫娥就站在她的面前,随同其它的女人,拿起破旧的被单朝她头顶上罩下。
扁影顿失,黑夜,已来临。
***
在众多宫人的拦阻下,再次来到东内的舒河,快步走向位于宫院深处的冷宫。
算算日子,芸湘进冷宫已有十来天了,在这段期间,他全面失去关于芸湘的任何音息,想亲自去看她,摄政王厉申不许他靠近冷宫半步,若是不理会摄政王的禁令前往,每每总被摄政王派去东内的亲卫给拦下;托人去打探,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石沉大海,即使他往日再怎幺与后宫的嫔妃关系良好,也探不到半分消息。
对于这情形,逐不散的心慌日渐在他的心底发酵酝酿,他不禁要怀疑芸湘是否在冷宫里出了什幺事,只因为这情况,太像是…有人刻意想将她在冷宫的境况封锁起来。
于是他不得不再来此,他得来安他的心,带了自己的亲卫去处理摄政王派来的那些人后,他终于能够靠她靠得这幺近。
“开门。”舒河站定在宫门前,无视于脚边一群群匍跪在地的宫人。
爆人面有难色“王爷,摄政王有令…”
“开门!”在人们的力阻下,他愈来愈心急,也愈来愈不耐。
“但…”除去摄政王的命令不说,这冷宫,又哪曾让男人进去过?更何况他还是个王爷,若是这事传到朝臣们的耳里,那还得了。
“玉堂!”
深怕他会闯祸而不放心跟着来的冷玉堂,别开眼不去看众宫人请求的眼眸,两掌抚按在巨大的宫门上,推启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沉重门扇。
“带路。”不想耗费时间在里头寻人的舒河,急躁地随手拉过一名掖庭。
本是不想屈从的披庭,在冷玉堂冷肃着一张脸朝她走来时,只好为舒何带路领他去见人。
沉重的脚步声在宫廊上阵阵回响,许多宫娥纷纷自房里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幺事,舒河略过一张张讶异的面孔,愈是往里头深走,他的心房愈是紧绷,直至掖庭停下步伐推开门扉,他才发觉,他一直紧屏着呼吸。
狭窄室内的暗然,令他有一刻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听见芸湘震愕的低唤。
“舒河…”
芸湘没想过自己能有再见到他的一天。
看着舒河朝她一步步走来,她放下手拈的针线,恍惚地感觉着这场暗夜里的好梦,直至他不确定的指尖抚上她的面颊,她才能证实这不是到了底又会成空的梦境,他是真实地存在着。
同样的温度、同样的触感,触动了她心中那条思念的河流,她闭上眼将脸颊偎向他的掌心,有种欲哭的冲动在她的心梢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