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卧桑那一瞬也不瞬朝她直看来的眼眸,那嫣直接的反应,是慌忙垂下螓首以回避他看人看得那么坦荡的目光,当她再抬起头来时,没料到他的目光并不曾转移,反而还用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一再勾撩着她的双眼。
她有些疑惑,这双如泓潭般的眼,她记得的,只是,她忆不起是曾在哪儿过,同时,她也深觉得这双眼眸里充满了危险,纵使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不安感还是泛上了她的身躯,可是他看得那么专注,目光不曾须臾远离,不知哪来的一股倔傲和求解的意念,令她挺直了背脊,抬起头来追根究柢。
她望定他,不躲不逃,坦坦地直看进他的眼底追寻蛛丝马?。
窗内的卧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一会,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愉快地在他的唇角掀起,那笑意,宛若掀起阵阵朝她拍击而去的细狼。
轰轰的心跳声,不知何时已在那嫣的耳际回荡,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那份笑意,但又不服输的不肯别过头去,只是当她正正的迎对他时,血液又急速地在她耳畔潸流而过,感觉他的笑意正如一朵密云企图掩没她朝她盖下,驱不走的执拗尽写在他的眼底,她不服输的对视。
在他们两人如弈棋般盘基不动之际,看出了他们之间一点异样端倪的料俏,百思莫解地左右转首看着他们的表情。
“倘若我没看错的话…”料俏挨在她的身旁小声地道:“太子正在看的人,似乎不是我们府中的女主人我娘。”他们俩之前曾见过面吗?
那嫣当然知道太子方才看的人不是她姨娘也不是任何人,他的那双眼,是直勾勾的在看她!
她并不言语,也不愿在此时把交视的视线挪开方寸,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在这场较劲的局势中,她一反初衷地变得有些软弱,只因为他的眼神是那么地强韧固执,虽然在初时看来是有些温和,但在看久了后,她才发现他的双眼意外地像一个人。
他有双那名夜贼的眼睛。
即使不愿承认,但那嫣终究是败下阵来,一回想起那名偷了她的吻的夜贼,止不住的红潮便在她的芳容一涌而上,令她撇过芳颊躲避他那双会令她心房隐隐悸动的双眸。
“你在脸红?”料俏玩味地盯着她表情急速变换的芳容,并伸出一指刮着她嫣红的面颊。
在卧桑的视线下,那嫣慌忙拉下料俏那会泄漏她表情的指尖,待她再抬起头来时,那停止在裴府前的座辇已然离去,在人潮中即将消失踪影,隐约的,她只能看见座舆帘上属于东内太子的纹龙窗绣。
即使明知道坐在座舆中的男子,有朝一日将会登上九五至尊成众人中之龙,但她还是很想知道,有着那双相似眼眸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她随即离开门庭若市的大门前,匆匆返回自己的房内,从书柜上取来平日用来卜算易理的乾坤爻龟。
“你在做什么?”被她一连串举止弄胡涂的料俏,跟上跟下地在她的身边问着。
“只是心血来潮想占一卦。”她在桌前坐定,深吸了口气,定下心来开始占起她心中想知道的答案。
颇意外地,这次的占卦出奇的顺意,不须反复地掷爻,即是连续六爻皆不变,很快地便给了她一个卦意。
“藏龙现形?”她占的是那名盯着她瞧的太子,好端端的,怎会冒出来了这不相干的一卦?
料俏完全不懂易理“怎么了?”
忧虑如浮云般地浮上她的心头“这卦有点古怪…”这一卦,是在指那名太子还是在指这个国家?
“小姐,夫人有请。”府内的老仆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苍老的声音突地介入她们之中。
“我娘找我有什么事?”对那嫣的占卦比较有兴趣的料俏,一点也不想拉离脚步。
“宫中的人来到府中宣旨,夫人请小姐一道前去接旨。”
料俏意外地挑高眉心“宫中的人?”今天这么热闹?门里门外的人事都与宫中的人有关?
“还有,这是东内太极宫差人送来的,说是要给表小姐。”来报的老仆不忘将一只刚收到的木匣交给一旁的那嫣。
那嫣有些讶然“给我的?”东内的人怎会与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百姓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