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说说而已…”
他的心一紧,那字年来深藏在心的无力感又在胸口堆积。
他不知该说什么,因为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安慰她。
马儿四蹄交替,路上景物缓缓向后倒退,车轮一阵一阵辘辘的响着,她的脸靠在车篷边,双瞳凝望着远方,忽然她随着车马前行的节奏轻轻哼起一曲小调。
她的声音轻轻地、细细地、幽幽地飘散在风中。
那是首古老的乐曲,他听过,在互古久远之前的时空。
婉转低回的腔调缭绕着,仿佛在为她自身悲叹…风,飒飒吹着,自由地吹向温暖潮湿的东方。
从来未曾感觉东方如此遥远,从来未曾感觉荒漠是如此干热,他根本无法想像在他来到之前,她自己一个人是如何活下去的。
许久之前的一个夜晚,她曾和他说这是她欠的,她并不知晓他也曾在那场战争中,看过她的痛,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不用转头,他都知道她望向远方的眼神有多么悲凉,如果这是上天给的罚,那也太过了。
真的…太过了…
…··出了酒泉,越往西进,景物越见荒凉。
炎儿的神情似乎也像随着绿意的减少,逐渐落寞。
风沙更大了,热度也渐形升高。
两人一马,一路上颇为颠簸,就这样一晃一晃的,在青黑石砾中隐约可见的官道上行了一日。
日头落下时,他们在一处泉水旁停下,他们到时,泉水边已有一队商旅驻留过夜。
酒泉到敦煌长达八百里,光是单人快马也得需时两日,像他们这样两人三、四日或可达,但如商旅般人数较多,少则四日,慢点就得五、六日了。
玄明停好车马后,拾了些干倒在沙地上的胡杨干木和芦苇草在泉水边生起了火。
入夜后,炎儿在火堆边坐下,发现距他们不远的商旅有几人在偷偷打量他们,她知这一定是因为玄明全身缠着布的模样,吓坏了那些人,她对他们露出甜甜的微笑。不过显然没什么用,因为那些人在见到她亲切的笑容后,反而仓皇的跑进营帐里了。
她无奈的吐出口闷气,百般无聊地拿着胡杨树枝拨着熊熊火焰,边不时的偷觎着商旅那边的情况。
他们搭了一个营帐,营帐的另一头有火光,帐外则有着十数只骆驼,有的站着、有的卧着,还有几只行到水边啜饮泉水。
风一吹,驼铃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在夜里听来有些清脆。
看着那几只有些懒洋洋的骆驼,她又叹了口气,抬头仰望星空。黑夜中繁星依然,满天的星斗多得像是随时都会有几颗从上头被挤落下来似的,这样的夜空美虽美,她却想念起以前曾看过的那种雾蒙蒙、偶尔才闪现几颗星光的夜空。
雾呀…
她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气息抚过脸庞,像是那人温柔的大手。
炎儿…
他曾轻抚着她的脸,好似她是多么珍贵的礼物。
炎儿…
他曾轻唤着她的名,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
炎儿…
停止!
随着脑海里爆出一声斥喝,前方火光一闪,她全身一震,倏地睁开了眼,双手环抱着膝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别想、别想,别去想!
瞪视着眼前突地爆升的熊熊火焰,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双臂,克制着激动的情绪。
不远处突然传来马儿喷气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完全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泉水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在喝水,黑夜中,虽看不太清楚,但仍能看出那马儿的体型比一般马儿要大些,而且它背上的鞍看来好像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