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节上都完美地呵护讨好着她,不曾用这种…直率到近乎“坦诚”的眼神打量她。
这里是纽约!坦诚这种特质在两百年前就失传了,更不可能出现在深沉的章柏言身上。
“章先生,CNN财经记者华特先生刚才打电话来,希望在餐会后做一个私人专访,您想接受吗?”他的特助一见房门打开,急急地走过来。
“莎拉,不是现在。”
“咦?你衣服还没换好?餐会半个小时后就开始了。”爱德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
“章先生,好久不见。”麦特也来了。
“柏特,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若妮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每一张脸孔都挤在门外,每一双眼睛都紧盯不放,每个人都想分割一部分的他!
我要、我要、我要,行程、行程、行程!所有人都对他有所期待,而他却前所未有地感到厌倦。
章柏言回眸投向方才没有伸手去拨的电话。
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纽约,为什么他反而兴起奔回那座庄园的冲动?
*** *** ***
长长的铃声穿过厅堂,潜入长廊,钻入门缝,震荡在寂然无声的大宅里。
铃声不尖锐,一声催着一声,凉夜宁宵,秋虫私语,窗外有低低的呜鸣在应和。
唧唧。铃铃。唧唧。铃铃。整座深林陪着铃声一起催促。
“哈啰?”
“我吵醒你了?”听见她带着睡意的鼻音,章柏言不由自主地微笑。
“还好,我刚上床不久。现在几点了?”赵紫绶慵憨地揉揉眼睛。
“刚过午夜不久。”
“今天回纽约处理的事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忙。”静夜里,说话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徐缓低沉。“我明天就回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给父亲以外的人,告诉她自己在哪里,何时会回家;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好。
“你几点会到?要回来吃饭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憨憨的。他止不住想微笑。
“大概下午吧,应该赶得及吃晚饭。”
“好,那我等你回来再开饭。”
报平安已经结束了,其实应该挂断了,她在等他先挂断,而他不想。
章柏言望着旅馆窗外的**,纽约城也渐渐沉睡了。为了安全考量,他人在纽约,一样有家归不得。但,想到那间宽广却疏冷的公寓,他也不那么想回去。
“当年,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赵紫绶轻嗯一声,把身后的枕头拍高,坐靠回去。
“我在想…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寂寞。”
这个回答让他震撼许久。
“寂寞?”半晌,他发出一声不太成功的笑。“据说我是个交游广阔的人,光同学死党就多到足以凑集资金开一家理财公司。”
“这不是数字的问题。”赵紫绶摇摇头。
“所以当时你是有注意到我的?”他一直以为她在看天空。
“当然,那附近所有的女人都注意到你了。”
“还有呢?”他微微一笑。
“当时你看起来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在生气,我心想,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为何还是这么不快乐呢?如果我有机会跟你说话,我一定要问你在不高兴些什么。”
“后来你问了吗?”没有。
“没有。”她的手卷着电话线,清丽的容颜挂着微笑。“我没有想到你会真的走过来跟我说话,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当然更想不起来原本想问你什么。”
再后来被他一连串的追求冲昏头了,所以她终也没问过。
“紫,你为何会答应嫁给我?”他终于提出了悬系良久的疑问。
她也停顿了许久许久,久到章柏言以为电话断了线。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或许我希望能抹掉你眼底的那丝寂寞,或许连我自己也很寂寞,总之,当时就是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