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机器毁的毁,翻的翻,然后将墓中骸鼻摄入怀中,带到一座荒无人迹的高山上。
这座山谷千年来杳无人烟,只有风起云涌的苍凉,几只狐狸野兔从草丛中钻出来,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一点都不感到害怕。
如愿选了一处芳草菲菲的坡顶,将怀中的白骨一件件取出,轻轻柔柔地摆好,彷佛骨头的主人仍然会感到疼痛一般。
心窍既开,情意窜动。这堆白骨,在她眼中,再不是一堆无用之物,再不能无动于衷。
头,颈,肋,手臂,腿骨,脚踝。
这是属于一个深爱著她,她也深爱的男子。
孙见善。
如愿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白骨上,深深吸附入骨骼里。
“你说得对,我是个笨仙子…”
她开悟得太迟太迟了…但愿自己当时就能明白…
她捧著孙见善的头骨,痛彻心肺地哭泣。
“小如愿,你怎么了?”一只柔荑抚上她的发丝。
如愿含著泪眼抬头,扑到姊姊怀里放声大哭。
“姊姊、姊姊,他死了!他死了!哇…”
“如愿,他已经死了二十七年了。”白衣美女抚著她的发,只是叹息。
“我不要!我不要他死!呜…姊柹,求求你救他!把他变回来,求求你!”她哭得声嘶力竭。
白衣美女温柔地抚著如愿的背,眼中仿佛看到当年她出世时,在龙宫墙内随水波摇晃的稚弱身影。
“如愿水草”一族,天性热情,活泼开朗,就像人间豢养的猫咪一样,老半天静不下来,向来是龙宫里人缘最好的小花精。
当年太白金星将她接往天庭时,封了她天性里“热情”的一部分,就是希望她能专心在安静清寂的仙界里修行,最后修得正果。
没想到,本性难逆,封在她本命底的那道枷锁,终究是被冲破了。几百年来的情丝一旦贯回心田,威力远胜过未封闭之时。
那双澄澈开朗的眼,如今盈满了苦涩,再不是那个快乐不知愁的小仙子了。
“情之一字,本就伤人。识得情滋味,便识得万般离苦,所以姊姊才不愿意你多想啊。”可惜,现在太迟了。
身后不远处,小翠昙跟她的爱侣夏攻城也一路跟了过来。
翠昙担心地步上前,细细瞧着她。“如愿,你…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白衣美女抚著如愿的脸,微笑里有著骄傲,也有著无奈。
“因为如愿已经长大了。”
对于自己有没有改变,如愿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要孙见善回来!曾经属于他的愿望,现在却是她衷心所求。
她不要别人,不要新主子,她要孙见善永远陪在她身边!
“姊姊,你把他变回来!把他变回来!”她继续大哭。
苞她素来交好的小翠昙,眼眶也红了。
“对啊,大姊姊,你帮帮他们!我能和夏攻城在一起,也是靠大姊姊的帮忙啊。”情急的小翠昙跟著一起说项。“夏攻城,你不是号称几千年的老妖怪吗,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千年老妖怪?你讲话客气一点。”夏攻城啼笑皆非。
白衣美女和他互相交换一个无奈的视线。
如果人活著还能想办法,但生死是定数,一旦发生了,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包何况那姓孙的都死了二十几年,魂魄跑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如愿,不是姊姊不帮你。”白衣美女轻叹道。“在来追你之前,我已经先绕到地府问过了。孙见善的魂魄只得十世转生,十世之后,便归于寂灭。这一世,正好是他的第十世,现在他早已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留了。”
“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留…”如愿喃喃重复。
原本还期待,他若转生,她仍然能去寻他,没想到,他连魂魄也无影无踪。
椎心刺骨的疼痛又钻入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