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是他自己。
她明白他今晚失常的原因了。
他气恨的,并不真正是她,而是他自己。
她让他回到了当年,随着友伴飙车闹事,撞死了人的那个夜里。
这些年,他深深懊悔,念兹在兹,仍然是生命中的那个错处。但,那是一条人命呵。已逝的人,又岂是懊悔能够挽回?
他灌了口酒,又喃喃念了起来。他说话的对象其实不是她,而是一个叫“良知”的东西。
“这些感受,我都懂,我还为此坐了四年牢,最后才因表现良好,提早假释出狱…可是,同样是一帮飙车的年轻人,受了人挑拨前来找我寻衅…我母亲就这样被他们误杀了…”他展着沉痛的眼。“我手上犯了两条命,你懂吗?不只是当年那个陌生而无辜的男人而已,还包括我自己的亲生母亲,你懂吗?你懂吗?”
哐啷!他猛然一扬手,将酒瓶往对墙上扔去。酒瓶碎裂声是如此的惊天动地。
“喝!”
陡然而来的恐惧让她倒抽一口寒气。
现在的他好可怕!一点都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锺大哥。她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来…她害怕这样的他…
惊惧的泪水迸出眼角,她不暇细想,夺门而出,使劲往家门的方向冲过去。暗夜的躁动惊醒了几只狗儿,跟在她身后汪汪叫的跑着。她浑若未觉,直直往前跑,跑,跑。
堪堪抵达家门口,家中一片漆黑。她事前跟母亲说过,今天晚上要在小绿家留宿,所以没人替她等门。
这漆黑的家园,与方才他漆黑的住所,看起来一模一样…
怎么,她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了呢?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懊悔。
他一个人在家,心情不好,又喝了酒。喝问酒是最容易醉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呢?
懊不该回去看看?
她在家门口来回徘徊,举棋不定。忽地,指间有一阵湿濡的触感。
“唔…”小睁着发亮的揭眸,轻添着她。
“你也觉得我该回去看看吗?”她哑声轻问。
“唔!”小黄努了努她的手心。
又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她下定决心,在小黄的陪伴下,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他的家门仍然如她适才飞奔而去时一样,大剌剌敞开着。
她鼓起了勇气,踏进阴暗沉寂的屋子里。
她不敢开灯,怕惊扰了他,双眼在黑夜中慢慢搜视。
沙发上已经杳无人影。她继续往室内走入更深,猛然在吧台旁的地上觑见一具人体。
“喝!”她努力按住双唇,才制止自己惊叫出声。
人体一动也不动,她也跟着浑身僵硬。好一会儿,几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口中吐出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锺大哥…”她轻唤,跨到他的身旁去。
他双眼紧闭,一阵浓到几乎呛死人的酒味从他身上窜出来,身边还多了两个空瓶子。
夭!她瞄了一眼夜光挂钟。从她冲门而出再回返为止,才不过四十多分钟,而他居然已经灌掉一整瓶伏特加了,怎么可能不醉?
“锺大哥,你快起来,在地上睡觉会着凉的。”仙恩努力想扶起他,无奈他的身材起码是她的两倍半,要只身撑起如许庞大的重量,谈何容易。
勉强摇得他有些神智,半昏半醒的被她搀扶到长沙发里,再轰然倒下。
是谁呢?
那淡淡的香气,是个女孩儿。
他神智蒙胧地眨开醉眼。呵,是仙仙呢!
仙仙…
“仙仙…你别怕…我会把你…呃…种成又大又漂亮的玫瑰花…”他口齿不清地念着,眼睛紧紧闭上。
“什么玫瑰花?”她轻问,脑中有某样东西被触动,但瞧不真切。
不对不对,仙恩长得像他的香水玛格丽特,怎会是玫瑰花呢?他迷乱地想着。
仙仙是人,不是玫瑰花…
仙仙是人…是了,她是池净的妹妹…
池净,那个可怜的小女孩…那个,父亲被他和阿海害死的小女孩…
“池净…”他紧闭着眼,喃喃轻唤。“池净…你好吗?你过得好吗?…我没忘记你…从没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