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微弱的叛逆。
“当然大家都担心得要命,我却一点也不。因为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一直感应到,她的心情非常平和喜乐,当时我不知道为了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沙如雪柔和地望着他。“谢谢你,柯纳。”
一切来得太迅速,让他反应不过来。
“那雪呢?她现在在哪里?她…她还是嫁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喑哑。
“这就是最让我难以启齿的部分。”沙如雪的眼光,隐隐泛著涩意。
不!柯纳下意识想勘芩即将说出来的讯息。
“你在说谎!我知道你就是我的雪!你只是为了我不知道的原因,不肯承认而已!我不相信你打算说的任何事,我只认定你!你就是『雪』!”
“如果我是你的雪,我为什么不承认呢?”沙如雪温柔地反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如果我有任何难言之隐,早就直接向你表明了,根本不会隐瞒你。”
她说得没错,但…
“我不知道!总之,你一定是『雪』!”他迫切得近乎在恳求了。
“其实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已经知道…”
“我只知道…”
“我姊姊…”
“你就是…”
“已经过世了!”
“我的雪!”
两人同时说完,同时停住。
她平静,他震慑。她秋眸含泪,他愣如石雕。
世界在这一瞬间破裂了。碎片射进他体内,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刹那间把每片血肉缝补起来,让他成为一个外表完整,体内却划满创痕的人。
雪,死了?
死亡二字,在此刻显得如此不真实,和她一样。她就坐在阳光里,平静地扔给他一个炸弹,炸掉他过去六年的重心,还期望他马上接受?
他只是在作梦而已,她是假的。她非但不是他的雪,甚至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定是这样。等他梦醒了,他会发觉自己还躺在办公室的沙发里,身旁搁著冷掉的咖啡,而“遇到一个和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的梦境,会渐渐飘散。
仿佛从极这极远之处,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近乎嘶鸣。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发现,原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沙如雪没有办法马上开口。她看着窗外,用尽全身力量压抑回流过无数次的泪。
“火灾。”勉强吐出来的两个字,与他一样低哑。
“何时发生的?”
“她失踪了三个月之后,突然出现在台湾杨宅。老人家稍微说了她几句,也就不再追究了。后来家里开始替她准备婚事,可是,在婚礼的前三天,我和她住的那栋小屋半夜突然失火。”
这不是真的!不是!他迷乱的脑里只知道不断地否认。
“她的身体从小就比我健康,动作也比我快。我一直以为她逃出来了,可是…他们都说…没有。”她埋进双手间,强装出来的勇气再也维持不下去。“我想回头去找她,可是火势已经太大了…进不去…她在里面,一个人在里面…”
“我不相信你,这不是真的!”
雪死了?怎么可能?在他设想的各种情境里,她有可能变心了,有可能忘了他,有可能在某处等待他找到她,各种可能性都浮现过,唯独缺少这一种。
她已经不在这个地球上,与他呼吸同样的空气了。
她是不是很害怕呢?有没有唤他的名字,要他去救她?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受到太大的痛苦?
不,他没有办法想这些!他脸色苍白地瘫进座椅里,胸口紧揪的感觉,几乎粉碎他的意志。
沙如雪深呼吸几下,拭去一颗滑出的泪珠。
“谢谢你。”她试著温柔微笑。“谢谢你在我姊姊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带给她如此纯粹的幸福。她…她真的很快乐…我感觉得到…”
柯纳的眼光转向窗外去,捂揉著下巴,指关节都泛白了。
忽然之间,他无法忍受看到一张和雪毫无二致的五官脸孔,却,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