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有时他不免悲叹自己为何如此孝顺。
“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吧?”
“嗯。”她点头。七天前两人离开黑炎教,他事先盗了十几朵的金丝何首乌备用,因此她体内的毒性暂时被控制住。
“黑龙寺后院有一口山泉叫黑龙池,据说终年维持在勉强不结冻的冰温状态,届时邀齐了闻人大哥和封小子相助,咱们可以试试尊师遗留下来的法子,看看是否可以将你经脉中的剧毒化解掉。”
“天下第一名捕和封致虚?可是,这会儿我们该上哪儿摸出那两条见首不见尾的神龙?”她低垂着沮丧的小脸蛋。
“干嘛忧愁找不到他们?”他绽出一脸“你很莫名其妙”的表情。“那两人当然已经在黑龙寺会合,只等着我出面。”
“为什么?”莫非仲修半途中曾与对方联络过,她忽略了?
“何谓‘为什么’?”他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荒谬。“我们向来都是这样的。”
“‘这样’是怎样?”她仍然迷糊。
“就是其中一个有麻烦,剩下两个便会眼巴巴地跟上来凑热闹。唉!”说着,他也跟着沮丧起来。
扁是应付母亲大人就够他头痛了,更甭提他那两位同父异母和异父异母又同母同…惨哉,连他自个儿也搞混了。
对了,差点忘记,这回来的人包准不只闻人和封小子,他漏算了这两个魔头都已经娶了女魔头。
唉唉唉!仲修悲叹不已。相较之下,他宁愿面对叛乱的八皇弟,起码应付起来比会同这伙家人更轻松。
“他们一定会等着你,无论何时何地,是吧?”素问轻轻问道。
活了十九个年头,她从未品尝过这种毫无原由地信赖一个人的感觉…只凭着单纯的默契,便能肯定对方永远为你守候。
她不晓得仲修因何判定自己必会与两位手足相见,她只知道,这种生死以托的手足之情,令人感动…
金山岭黑龙寺素来为天子向上苍祈福、摆祭或求雨的定点,地位自然远远高过寻常的庙宇,因此除了皇亲国戚,寻常百姓甚至连踏入山下大门的机会也不可得。黑龙寺盘踞了整座金山岭的平顶,围墙内部统共整建了九进的肃穆殿堂,东首的菩提宝院则为天子前来祭祀时落脚的睡榻。自从皇太后懿驾寺庙后,菩提宝院便成为深居简出的卧闺…“深居简出”的形容词,以“软禁”来代换毋宁更为恰当。
入夜子时,仲修偕同素问避过逸王调遣过来的守卫,悄悄潜进菩提宝院的禅房。
“噢。”她的步伐无法像往日一样轻盈,脚尖顶翻了小径畔的盆景。
“噤声。”仲修拦腰环抱起她,又成为她现成的轿夫。
薄宣纸晕出柔黄的灯彩,太后显然尚未就寝。两人低伏在窗棂下,探查室内的动静。
“太后,天候已经不早,您现在想安歇了吗?”宫女低声请示。
董兰心嗯了一声,鼻音透着慵懒娇柔。
素问缩在仲修怀中暗忖,上回她缩躲在干清宫墙角,并未真正看清皇太后的容颜,然而由这声娇柔的哼声来判断,太后的形貌必定不逊于嗓音的雅致。
“太后,奴婢给您燃一炉束馨可好?”另一名宫娥试图讨董兰心的欢心。
“不用。”董兰心回答得异常冷淡。“你们退下吧!咱家疲倦时自然会就寝。”
“还是…还是由奴婢来伺候您吧!”宫女嗫嚅着。
“怎么?八王爷吩咐你们必须将咱家看管得如此之紧,即便连享有片刻的独处时光也不成吗?”董兰心的语气蒙上一层薄愠。
“太后!”仆从们扑通跪成一团。“请太后檄。”
“哼。”董兰心冷冷地嘲讽道:“你们尽听着反贼的旨意行事,连咱家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奴控们也只是听命行事,望太后恕罪。”咚咚的叩头声交织成协调的韵律。求饶戏码继续演下去可就没完没了。
仲修撮唇,悠然嘘出酷肖夜莺的啼鸣声。
叽唧、叽唧、叽唧…房内,太后突然发话,而且明显地放软了语气。“罢了,哀家疲劳了一整日,这会儿也该歇息了,你们退下吧!今夜没必要留守在禅房外伺候。”
“遵旨。”仆从们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倒退出禅房。“奴婢告退。”
三道身影步入月光下,回身推上桦木门,而后快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