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轻蔑的表情,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点燃香烟,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胸口的郁闷。
谭隐之弹去一截烟蒂,单手操控汽车,眼色骤暗。
这是人吃人的世界,她们还在那边爱的真谛?笨极了!
他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忽觉得面目可憎。他将车驶向路旁煞住,重击方向盘,撑着额,酗烟。他的心好似入了迷雾森林。
又想起方才伯母拉他唱爱的真谛,她竟跟他唱爱的真谛?老天!他忍不住又笑了。笑了一会儿,他趴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没了劲,好懒得回饭店。
晚上秘书会送机票过来,再过几天他就要飞往上海结婚。
可是,他还找不到适当的时机跟晓蓉解释,一旦财经报纸披露合并案,肯定会一并报导他结婚的消息。
谭隐之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跟晓蓉说,怎样才能说服她单纯的脑袋,让她明白他结婚跟他们的爱情没有冲突。
谭隐之认为凭他的聪明机智,一定能有个好说法,说服晓蓉。
她会理解吗?只要他好好说,她可以明白吧?可是好几次,面对她,到口的话又吞回去。
其实他何必多虑?她要嘛接受,要不就拉倒。他担心什么?他对她够好了,她应该满足了,可是…万一她不肯接受呢?会离开他吗?
谭隐之要自己放心,他想…跟晓蓉的背景相比,他条件好多了,只要他肯,有大把的女人乐意不求名分跟他交往。
可是,越了解她,这股自信就越渺小。
谭隐之困惑了,这世上,真有名利和权势无法收买的吗?
每当她笑得那么真诚,他看了心就痛。他没把握,他怀疑她会为了什么利益而委屈自己,愿意隐忍下她的想法,愿意忍气吞声地配合他,眼睁睁地看他娶另一个女人…
谭隐之沈思良久,他竟找不到一个好借口,来说服晓蓉配合他。他可以想象,苏晓蓉知道后会有多愤怒,在她单纯的脑袋里,婚姻是很神圣的吧?她不可能同意他的作法…
这一想,谭隐之气馁。他试着振作精神,凝望前路。
夕光映照山路,树影婆娑着,天快黑了,该回饭店了,可是他却想掉转车身回到她身旁。想听她们继续傻呼呼地说些没营养的蠢话。跟她们相处,世界和平,一切美好纯净,光是听她们讲话,他就觉得舒服。
谭隐之抽完一根又一根的香烟,直到肺快炸了,头也昏了…唉…他不想受影响啊,可是,他感觉自己耽溺了。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在苏晓蓉的微笑里躺下,由她在他心上跳舞。她用轻盈的步伐,柔软地鞭挞他顽强的心,她比他所经手的任何一笔交易都还来得棘手。
之前,当他们母女信赖的眼神投注在他眼底时,他心悸得好厉害。他的目光急着想闪躲,他怕吗?怕让她们失望吗?她会因为发现他的自私而离开他吗?她会轻视他吗?
谭隐之疲惫地吁口气,他错了吗?
晚上,饭店套房,电话准时响起。
她在电话那边格格笑。“小朋友,说故事的时间到喽!”
房间黑暗,谭隐之躺在床上,耳朵贴着电话。窗外,看得见霓虹,他仿佛已看到那张笑脸。
他翻身侧躺,左肘搁在颈下。“今天要说什么?你还有故事说啊?”他的声音饱含笑意。一天说一个故事,总有说完的时候吧?
她朗声道:“安徒生童话说完,说一千零一夜,一千零一夜可以一夜一夜讲,讲三年多哩!”她说的情意绵绵。
“我情愿你住嘴。”
“嗄?”她诧异。
“因为…”谭隐之嗓音慵懒。“我想吻你…”想抱着她睡,不想只有声音陪。光只有声音已不能满足,在这么深的夜,他想念她温暖的身体。
晓蓉甜甜道:“喂,你要不要听故事啦?”
“今晚,换我说故事给你听。”
“好啊!”她乐了。
他故意闹她,懒洋洋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把你按倒床上,我将你衣服褪去,你躺在我身下,我和你做爱,天昏地暗,床铺剧震…你愉悦地在我身下颤抖…”
“你在给我讲色情电话!”她喘气。
他低低地笑了。
电话传来她软绵绵的嗓音。“真坏,讲这种故事叫我怎么睡?嗄?可恶,你就不能讲个道地的枕边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