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做了检查,她手腕扎上点滴,脸色苍白,慕藏鳞帮她登记单人病房,让她得以安心休息。
护士来量过血压。“观察一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目前诊断只是太过疲倦、又未进食而造成血压过低,引致晕眩。
护士走后,关念慈望着病床边坐著的男人。
“给你添麻烦了。”她抱歉地笑。
“别这样说,你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怎么一天都没吃?你瘦很多…”他的口吻略带责备,他担心她;但仍不时低头看表,坐立不安。
“藏鳞。”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怎么?”他抬头探问。
她伸出手,覆上床畔他的手并握紧,忽然淌下眼泪。
他慌了。“嗳,怎了?”他递面纸给她。“怎么哭了?”她越哭越厉害,干脆扑进他怀中痛哭。
“怎么啦,怎么回事?”慕藏鳞安抚她。“别这样,别哭…”
曾经深爱过这女人,她的眼泪把他的心哭拧了。
台北夜晚,公车拥挤,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正是交通最拥挤的时分,陈颖烦躁地挨著公车椅子,旁边妇人扯著嗓门教训孩子,学生们喧哗讨论偶像,身边有个邋遢的中年男子汗臭味熏得令陈颖想吐,这么吵、这么挤!
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孤独、寂寞。慕藏鳞没出现前,那些孤独寂寞陈颖熟悉得就好像是自己的皮肤,一点也不在意。他出现以后,他忽然不在的这个时候,她焦虑地想着他的时候,孤独寂寞竟强烈而明显地纠住她。
手机响了,陈颖接起,是他!
他劈头就道歉。“对不起!发生了一点事,你在哪?”
“回家路上。”
他听见吵杂的声音。“在公车上?”
“嗯。”“颖,”他抱歉地说。“小慈忽然在我店里晕倒,医生帮她做检查,要在医院住两天,所以…”
“你要陪她?”她一阵难受。
“她在这边没亲人…”
她截断他的话。“嗯,好。我知道了。”
她急促地打断他,令他缄默了一会儿。“…你没事吧?”
她明明很不舒坦,却只是无事地说:“没事,我回家了,要喂猫。”
“陈颖!”忽然喊她全名,好像要跟她说重大事情那样。“我想…对不起…我…”
当他说对不起,这三字令陈颖血液冻结。对不起什么?他要说什么?陈颖陡然一惊!“这边吵,你回来再说。”她匆忙收线又马上关机。一颗心怦怦跳,疲惫地像方跑完百里,浑身战栗起来。车到站了,她忘记要下,错过了站牌,只好多待一站,只好一个人在夜色底下走回家。
蹲在地板喂猫时,冷风骤然吹入客厅,窗帘掀动,映射入窗的月影在地板婆娑。
陈颖感觉冷,跑去把落地窗拉上。她心神不宁,慕藏鳞想要说什么?坐在沙发上察看来电讯息,他连续又打了五次。他急著要说什么?他们在医院发生什么了吗?
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他重新开始--那时关念慈这样对她说。这下关念慈成功了吗?
慕藏鳞要跟自己分手了吗?陈颖净往坏处想。她坐在沙发上,交叉双腿,双手紧紧环抱自己。这屋子太安静,坐著坐著,她觉得自己跟这间屋子好像都要消失了,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打开电视,焦躁地按著遥控器,怎么也找不到好看的节目,干脆扔了遥控器,她捧住自己的脸,盘起腿缩在沙发上。
他是不是要离开我?他也要抛弃我了?他想跟我说什么?为什么说对不起?对不起爱错我?对不起发觉还是最爱关念慈?
远方汽车呼啸,楼上邻居打骂孩子,猫咪溜至阳台落地窗前望住月亮。
陈颖蒙住脸,觉得好虚弱、好无力。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吗?茶几上的电话蓦然响起,她犹豫了一会儿,倾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