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
“我担心明天的提案。”他左手伸出窗外调后照镜,刻意不带感情道:“翼镁的CASE对我很重要,明天我要亲自揪你去上班,免得被你搞砸。”他硬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行行行,我会去上班,我保证。可以让我回去了?”
“我不放心。万一你明天睡过头,起不来,或想不开真的跑去死,那我这半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是噢,小美冷笑。“工作就对你这么重要?”
“『联想』是我的心血。”
满脑工作的家伙!美芝苦笑,抹抹脸,抹去泪痕。“服了你,可以不恋爱只工作,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乐趣?”
“至少不会忙到最后还一事无成。”不像恋爱,你情我爱大段时间,仍不能保证什么,随便一个无常变化,就毁于一旦。看看她的下场。
但她执迷不悟。“又不是什么事都能这样计算的…”叹息,她靠着椅背。
“也不是什么都能讲出道理的,就算听起来你是对的,但有多少人能像你这样子不需要伴侣,也不觉得寂寞,只要工作就能满足的?”
季藏锋瞥她一眼,看她转过头,傻气地将额头贴在车玻璃,窗玻璃起雾。那一排排路灯,黄澄澄地闪过那张憔悴的脸,他看见泪光在她眼里闪烁。
她感慨道:“三年前,我去他的服装店买衣服,他对我一见钟情,热烈追求我,你不知道那有多开心的,被某人热烈疯狂追求着…”
他静静听,听她说不停。
她又说:“有一天他跟我表白,要我跟他交往,我说好啊。我们交往一阵,他又说他不能没有我,要求一起住,我说好啊。”
季藏锋看她试图抹去被雾弄蒙的窗玻璃。
她哽咽道:“我们就住在一起了,过得很快乐。后来他提议买房子,布置自己的家,我说好,我们就一起找房子谈价钱买家具办贷款,好不容易有属于我们的家,那时好幸福…”终于发现弄蒙窗子的是外边的雾,垂落手,恍惚地看着玻璃倒映模糊的脸,眼色太空洞。
“今天他说,小美,你搬家吧。我付你钱,还是你付我钱我来搬?我们要把产权分清楚…我不明白,以前这个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我一起,什么东西都想一起拥有,但现在也是这个人跟我说我们要分清楚…我什么都说好,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别说了。”连他都难过了。
她闭上眼睛,热泪滑落脸庞,痛心道:“他最爱看女生穿高跟鞋,可是高跟鞋老是让我的脚很痛。虽然痛,但边痛边走还很开心,那么痛让我觉得我真的很爱他,情愿一路痛下去,也要美美地陪他散步。现在变成这样,我也清楚就算他反悔了,我也不要他了。但为什么就是走不开?不想马上分得干净,为什么还会怕看不见他?你知道吗?我超讨厌这样的自己,真希望马上把感情收回,但没办法,所以更恨了…”
她说了很多,车子从新店市开到天母,最后她说累哭累,安静了。车子驶入大楼地下停车场,熄灭引擎,捻亮车灯,她睡着了。
看她小小的身子缩在座位里,季藏锋想起她说穿高跟鞋脚很痛,于是俯下身子,把高跟鞋掰掉,小小脚尾趾,长着一颗伤心的茧,是多少日子忍痛穿出来的伤痕?摸摸硬茧,他心悸,被她的傻劲感动了。
曾经,也有过那不顾一切追逐爱的日子。他也跌倒过,很久了,不再去爱上谁。默默子她的睡容,长长睫毛闪烁着泪珠,鼻尖泛红,粉唇柔润,如此女性化的模样,害他思潮翻涌。
就待在漆黑安静的停车场,汽车排排站,只这车厢亮着小黄灯,像被遗忘的空间。不急着下车,微侧身,左手肘搁在方向盘,托着脸,打量她,发现她比他想象中的还娇小。
这可怜的家伙…他微笑了,工作时敢和他大小声,生气就踹桌椅,还喜欢拿削尖的铅笔对付他,但当她这么脆弱狼狈,委身在大大的车座里,那酣睡的模样真无辜,似走投无路的小兽,害他不理性地兴起想保护的念头。
没武装,没防备,不张牙舞爪跟他吵架,也没逞凶斗狠的体力。她输惨,哭累后放心在他身旁睡,像把自己整个交付给他处理。
轻勾起嘴角,季藏锋感到某种温暖,在心底騒动。在她这么邋遢狼狈时,竟觉得好美丽。很久没有让女人离他这么近,而她又是这么毫无防备地酣睡,这使得季藏锋因太忙碌,沈寂已久的欲望复苏了。望着她的视线,从同情渐变得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