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卉翻译的那本《仪器制作》。
基于好奇心,他随手拿起来瞄了一下,眼神即转愕然,片刻后,他干脆翻回第一页开始认真阅览。
她的毛笔字真的很难看,但他还是看懂了。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完最后一个字--虽然书的内容还没有结束,心神俱颤地阖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闭眼沉默许久、许久…再打开眼,徐缓地转过身去,韩芊卉神情平静地伫立在门前,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是从那天开始写的,说不愿意让你的孩子去打仗的那天?”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韩芊卉颔首。
“为什么?”
“要给你看。”韩芊卉轻轻道。
“然后?”
“我希望你能带我跟孩子离开朝鲜,离开这个不久便会开始走下坡进入动荡不安的时代,直到四百年后,朝鲜才能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健康的国家,在那之前,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的后代留在这里受苦。”
朴孝宁倏忽绷紧了下颔,病把勰视她半晌。縝r>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不愿意,”她没有回答他,兀自说下去。“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也许到大明朝搭洋人的商船离开,我还不确定,但我一定要带着孩子离开!”
又盯住她片刻“你打算到哪里去?”朴孝宁再问。
“老实说,这个我也还没决定…”韩芊卉沉吟着。“这时候的欧洲仍然纷乱,美洲也会有战争,非洲太艰苦,澳洲…唔,也许澳洲吧!那儿有足够的昆虫和动物让我研究,虽然会辛苦一点,但起码不必眼睁睁看着孩子去送死。”
“澳洲?那是哪里?”
韩芊卉耸耸肩。“说了你也不知道。”
朴孝宁眉峰紧揽,垂眸凝住手上的书。
“我又如何相信这里头写的都是真的?”
“我不勉强你,你最好相信,不相信就算了,只要我知道那是真的就够了。”
朴孝宁没有再出声,好半天过去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按照约定,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
“多久?”
“一年。”
“三个月。”
“…好,不过请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欧洲,洋人的国家。”这应该算实话。
“你出生在那里,生长在那里?”朴孝宁又问。
“没错。”这也不是谎言。
“你是…”朴孝宁迟疑一下。“洋人?”
“喂!你也差不多一点好下好?我哪里像洋人了?”韩芊卉大声抗议。“我妈咪是中国人,爹地是朝鲜人,没有一丝半毫的洋人血统,OK?”
“…洋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韩芊卉怔了一下。“咦?你没见过吗?那些商船的船员呢?”
“逃走了。”
“哦!那…”韩芊卉搔搔头。“其实洋人也是人啊!只不过眼睛的颜色和发色跟我们不一样而已。总之,我是纯种的东方人,请不要再怀疑了!”
“…东方人?”
“…”天啊,跟他讲话真的很累耶!
朴府里的笑声很明显的减少了,奴仆们都察觉到主人似乎有什么烦恼,常常一个人待在内舍廊的书房里发呆。
韩芊卉当然也察觉到了,不过她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把要写的东西都写完,方始拿着两本呕心沥血,几乎压榨出她所有记忆细胞完成的伟大著作到内舍廊找朴孝宁。
“哪!写完了,给你。”盘腿坐在他对面,望着盯住书皮皱眉的朴孝宁“你到底在考虑什么?”她问。
她是真的不明白,躲避灾祸是生物本能,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
瞟她一眼,再看回那两本书,好半天后,朴孝宁方始回答她。
“倘若是太平盛世,我会毫不考虑的带你走,但是…”他用力抿了一下唇。“如果你写的这些都是真的话,我怎能一走了之?明知道你所熟知的一切人事物在不久的未来将会面临天大的灾难,你怎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