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枫从小就是个活泼坚强友善而愉快的天使,在她的生活字典里,不曾有怨和恨。
无论何时何地,尤枫一觉醒来,就见一室的阳光。
尤祖荫没有让尤枫与甘淑贞母女同住,他在南湾有幢小鲍寓,一直是尤枫的居所。
可是,逢年过节,为了表示尤枫是尤家的一份子,尤祖荫坚持让她出席家宴。这些场跋,往往是对尤枫的一大挑战。
不消说,甘淑贞不会对尤枫假以辞色,尤婕根本就连正眼都不看这个妹妹,视她如无物。
童年时的尤枫在尤家大宅出现时,最热烈跟佣人和他们的孩子们玩在一起,刚与尤婕的态度相反。
尤婕恨不得证明尤枫的活动范围是低人一等的。
尤婕小时候甚至在人前人后给妹妹起了个浑名,叫她“小吧女”真气得尤祖荫什么似。
倒是尤枫不介意,她磊落的胸襟和善良的本性,是她最丰富的资产,用之不竭,且回报率高。
因为尤枫的品格和风采而喜爱她的人,实在很多很多。
所以,尤枫是快乐的。
相反,不快乐的是尤婕。
从小到大,她就为了父亲的这段婚外情而饱受压力、饱尝痛苦、饱经委屈。
母亲甘淑贞把心头的难堪一古股儿发泄到尤婕身上去是最方便的事。
笆淑贞埋怨尤婕的理由也实在够多的了。
她不满尤婕是个女的,如果是男丁,那么母凭子贵,在尤祖荫心目中的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她怪责尤婕长得不及尤枫可爱,从尤祖荫到街外人,都把尤枫看成白雪公主,视甘淑贞如巫婆,那么尤婕虽是个五官娟好的姑娘,也无可奈何地被认定是那个巫婆女儿的角色,心地和样貌被迫放进一个既定的层次不高的框框里。
尤婕要承受这些积恨和积怨,无疑是极不公平的。
这影响到一个少女成长的心态。
尤婕太盼望出人头地,以能身价升值百倍。
任何能光宗耀祖,飞黄腾达的路子,都成了她要抓紧的人生途径。
为了要争取表现,为了要胜过尤枫,为了要替母亲争一口气,为了要让自己发泄多年的愤慨,尤婕断然决然地放弃了她大学时的一段可爱的恋情,自愿达成一段政治婚姻,嫁给城中呼风唤雨的新贵高和的儿子高勇。
斑家是七○年代才发迹的,英雄莫问出处,高和如何由普通商人摇身而成企业巨子,拥有城内最辉煌的商厦、最有气派的酒店、最大的电影院线、最具规模的连锁百货店,那真是无从稽考,反正香江奇迹,天天不绝,高和是很多个由零至亿的奇迹之一罢了。
斑和只有两个儿子高勇和高德,故而成为高勇的妻子,身家总值照常情常理推断,就是个可以跟尤祖荫平起平坐的数字。
因此,尤婕认为自己吐气扬眉了,她母亲自从与高家对了这门亲家之后,也可以不可一世。
笆淑贞认为形势大好,只差女儿尤婕替高家生下孩子,她们母女俩的江湖地位就不可动摇了。
笆淑贞于是屡屡催促尤婕:
“还花精神时间到尤氏集团去工作干什么呢,你又不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勉励自己当女强人。依我说,赶紧生个娃仔,才是至大的保障。”
尤婕只支吾以对。
必起睡房的门来,夫妇之间的事,只有心知。
斑勇的女玩伴由婚前到婚后,都如走马灯一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尤婕干脆只眼开只眼闭,懒得看。
反正各安其所、各有所得、各善其身。夫妻二人有足够默契,河水不犯井水,只要打开闺房门户,走在人前时,给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印象就是成功了。
如此的夫妻关系要孕育下一代,已是一难。
尤婕也真的无心装载,她很希望在父亲的企业内干出一些成绩来,以这作为实实际际地把尤枫比下去的基础。
尤婕的想法是,尤枫仍然在求学阶段,看她的走势,对工商业没有多大兴趣,天份是倾向于社会工作的发展,这很可能就是尤枫日后在继承父业上的致命伤。
尤祖荫再疼爱尤枫、再偏袒叶彩莲,也无法把山河交她们掌管。尤其是如果身边另有更得力的尤婕,很自然地,尤祖荫有日只好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