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倒闭了,刘权的这笔钱无法拿回来,老妻望子成龙的希望破裂了,伤心得竟然病倒。
“把刘权的情况告诉我的是德叔,他是尤氏的老臣子,可以说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知道我们手上有笔小钱,准备去帮助一些真正有危难的尤氏债权人,所以才给我说了。
“我见过刘权的儿子刘奕,很勤奋很沉静的一个男孩子,书念得很棒,只是人不开朗,遭遇到这次挫折之后,更是闷恹恹的,跟他的姐姐就不一样。刘奕的姐姐刘娟是个吱吱喳喳,很爱说话和吵闹的人。一会你见了他们一家就知道了。”
殷家宝的情绪一直显得比较低落,只默默地听,并没有认真回应。
“家宝,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看刘权一家吗?因为我要你也理解他们的情况,然后我们就从那五百万元中拨二十万元让刘奕出国升学,这个做法总要你认可才成。”
“为什么要我认可呢?”
“我们不都是这个基金的共同管理人吗?”
“是的。”
“家宝,你越看得多那些尤氏债权人的凄凉,就越发觉得那神奇小子该死,真的是人人得而诛之而后快。”
“尤枫,”殷家宝把车停下来之后,凝望着她:“我不知该怎样对你说。”
“家宝,有什么意见,你尽管提出来呀!”
殷家宝把头枕在汽车的椅背上,说:
“尤枫,有关基金的事,由你决定就成了,我并不想干预。”
“为什么呢?不是说好了我们共同做好这件事吗?”
“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才叫做告一段落?”
“直至那五百万元和所生的利润全部派还给那些可怜的债权人手上去为止。”
“尤枫,我不愿意再管这件事了。”
“理由呢?”
殷家宝忽然咆哮道:
“没有理由。为什么我们每天每作一件事都需要理由?如果一定要理由,那么,尤枫,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再罗罗嗦嗦、婆婆妈妈的管这种琐事。
“五百万元在尤氏的十五亿元负债中能起什么作用?”
“这只不过是你用来疗治心理创痛的一个游戏。我倒来问你,你又有什么理由要我陪着你去玩这种玩意儿了?”
“我告诉你,我烦死了。”
尤枫望着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的殷家宝,呆住了。
“家宝。”
“你下车吧!我不陪你上刘权家了。”殷家宝说。
车门打开,尤枫下了车之后,殷家宝驾着汽车绝尘而去。
只有殷家宝明白他为什么在尤枫跟前再控制不住情绪,大大地发了一次脾气。
就算他坚强如那号称永不会沉没的铁达尼号邮船,在全速前进撞着了冰山之后,也会饮恨于汪洋大海之中。
尤氏集团的破产案就是那座致命的冰山,是殷家宝碰不得的。
这一夜,殷家宝切实地体验到漫漫长夜原来是如此难过的,他盼望着黎明到来,使他可以跑到尤枫跟前去,纵使无法向她解释表达,也要向她严重地道歉。
他太挂念尤枫,太觉着对她不起了。
殷家宝辗转反侧,又想,如果从此跟尤枫成为陌路,是不是就一了百了,长痛不如短痛了。
尤枫总有一天知道他的底蕴,那个时候,尤枫会怎样对付他?殷家宝知道尤枫的性格,说不定她可能会拔出枪来,对准他的天灵盖,扳动枪掣。
一念至此,殷家宝的耳畔就好像听到枪声,头痛得像要爆裂。
是的,一枪能了结一场恩怨,也是痛快。
问题是,他有没有勇气引颈就戮?
不,这不是慷慨就义,要他含冤而死,他是不甘心的。
殷家宝咬紧牙根,一手抓起电话,心想,干脆告诉尤枫真相,好好的向她解释,只要她肯相信自己,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殷家宝握着电话筒的手在冒汗,他有种浓郁的恐惧感,觉得自己拿着的是一个计时炸弹,只要他把秘密揭穿,就等于触动到信管,立即会将他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