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怕的一幕。“柳叔死后,江寒也常来探我。”
“江寒?”狄霄想起在湖州见过的那张慵懒笑脸“他是谁?”
“柳叔的徒儿。”道鸿向来不愿让人知晓他的真实身分,她避重就轻地略去不提,反正她也从没当他是皇室中人。
狄霄点了点头“你不想恢复身分吗?”
玄玉在他的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子“我这趟回京见过她。”
她没明指“她”是谁,但狄霄晓得她说的是皇后。
“她后悔了?”他的身子微僵,既希望她脱离苦难,又怕她恢复了公主身分,以他一介平民,如何匹配得起。”
她苦涩地笑了,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她希望我回总坛接教主之位,好控制道源。”
到头来,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不折不扣的五毒教徒,是他的仇人。
“你要我回去,她也要我回去,我猜大半的五毒教徒也希望我回去,我想等我伤好就回去。”
狄霄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师父不许青云山庄溅血,只要你不出山庄,我们的冤仇就得搁下。”
他是要她割断过往,永远留在青云山庄。
玄玉抬眼,知道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介意她是五毒教总执法,也不表示他不再将她当作仇人看待。”
她幽然叹息,试探地问:“逝者已矣,难道你就不能——”
“不能!”狄霄猛然推开她,愤怒地道:“五毒教徒皆该死!”
玄玉胸口一窒“可是朴月已死,你拿听命行事甚至未曾参与的教徒们出气,根本就不公平。”
“当年,你们杀我家人可曾想过公不公平?我娘甚至不会武功!”狄霄深吸口气“不提我狄家庄,五毒教中哪个人不为恶作乱?哪个人不滥杀无辜?哪个人手上不沾满血腥?他们个个死有余辜!”
她低头瞧看自己的手,恍然又看见浓稠腥臭的鲜血喷溅了自己一身。她也伤过不少生命,原来她也该死。
“你还是认为我是妖邪是不是?”
他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
玄玉低垂着头,喃喃自语地说:“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邪;我早就该死了…”
“我没有这样说。”
“你是这样想的!”她烦乱地拉扯着发丝“我是个妖邪,我只会污了你的名声,根本就配不上你。”
狄霄既是心疼又是愤怒地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凌虐自己的发丝“是谁教你这样想的?”
“我不笨,我明白你的意思。”玄玉悲伤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将我藏在青云山庄,不是不把我当仇人了,只是你还不晓得该如何处置我,不晓得怎么去向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解释,你怎么会爱上我这样一个妖邪!”
狄霄站起身来,他没有否认。
师父的禁令其实是留给他一个喘息的余地,他真正过不去的是自己这一关,他不知道该如何将玄玉当成一个妻子般地带到武林同道面前,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向惨死的爹娘交代,他们的儿媳是五毒教的总执法…
狄霄握紧拳头,又舒张开来,然后再度握紧“我没有爱上你,我不会爱上——”他倏然背转过身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就算我爱上你,也不会因此不报父母血仇!”
他不爱她,可是她好爱好爱他,爱到心都拧了。
玄玉闭起眼睛,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心头斟酌颇久的计划就此决定。他要报仇,她就替他报仇!只要狄霄能得偿所愿,哪怕她得弑师灭祖,哪怕她得背上万千杀业.她都不在乎。
反正她这一身早已被血腥污得不能再污,反正在狄霄眼个她早就是作风阴邪的五毒教大魔头,永远也割不断抹不去妖邪形象。
她走到狄霄身后,伸臂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