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收敛去探索的眼光,现出一丝执着的认真。“爹打自小便待泾娘极好,无论爹是什么为人,在泾娘心日中,爹是爹,无论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早无可代替了。”
他心念一动,不敢细嚼其中缘由。只思索着她十七岁的年龄,再怎么成熟,终不过为偏执的小女儿心态。
“爹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眉拧了下,小心地将心思隐藏起来。“怎会这样问?”
她张口欲语,但蓦地又住了口,化为一声浅浅叹息。随即又开朗起来,不再谈一些禁忌之话。
“今早上中书令千金找过了女儿。”她知父亲已知。
果然见他“哦”一声。他道:“这华禀廉忒地胡来,居然把点子动到我的女儿身上来了。”华威容驵侩无才,所以当其父华禀廉为了提升想打通关节而找上他时,便被他婉拒了。没想到不死心的华禀廉又托女儿找上了泾娘。他微笑:“你便这么自信会说动爹,轻易允诺?”
“爹可是糊涂了!顺水推舟总比树敌好。何况爹就要上荐罗浮山道士进宫为皇上炼长生不老丹,也该有人一齐保奏。况且…”她缓缓地“听说华威容鲁莽多坏事,用无能之辈,更花天酒地,淫颓下堪,这样的长官,必易控制,下方军民也必有怨声。岂不合了爹的心意?”
他明显地吓了一跳。青筋遂涨了起来,为她话里的深意而惊心不已。
“泾娘,你想到了什么?可别乱叫!”他沉声喝道。
“爹,泾娘并非傻瓜,十七年来与爹爹镇日相随,许多事爹爹虽瞒住我,但我多少能猜出一些。”
“那你猜到了什么了?”口气不复平静,但泾娘没回应他。
她掉头瞧着天上银月出神,好一会儿才转头:“爹,回房吧。夜深了。”
* * *
青楼春晚,昼寂寂,梳匀又懒,乍听得,鸦啼莺弄,惹起新愁无限。记年时,愉掷春心,花前隔雾遥相见,便角枕题诗, 宝钗贳酒,共醉青苔深院。
这一首北宋吕滨老《薄幸》之下,又题一首,选自诗经。那心思就更为激烈了。
揉有梅,其实七兮。
求我庶士,其实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古兮!
揉有梅、顷筐你之。
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这两首属于女子闺情的诗阙抄写于一张早已惨遭蹂躏的纸笺之上,娟秀的字迹显示是出自女子之手,而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思慕待嫁的心情,深切得令人动容。
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连指甲何时深陷入皮肉都不自知。
“小姐很寂寞,每天只囿于一方阁楼,是被忽略了。”潇湘的话透着怜惜地传了过来。
是吗?他垂眼忆起女儿绝美的娇颜,方始发觉不知何时开始,女儿纯真澄静的脸开始袭上淡淡的哀愁,难懂的眸光深幽而遥远,教他每每面对时总有赫然的震憾。
脑中不自觉再次重浮起那夜的情景。女儿早已长大,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便拥入怀中的女子,也开始有了渴慕的人,有了待嫁的心情…耳边回旋起女儿那句似真似假的“长大了好嫁人呀”一种妒恨的情绪攻占他整个心志。
谁是这个“庶士”?谁又令泾娘“偷掷春心”呢?该死的!这怎么有可能?女儿极少出府门,偶尔出府也是在他与侍卫的重重保护之下,怎么有可能让男子近了身?谁敢来招惹他美丽的女儿?莫名的情绪一下熏红了他的双眼,教他一下又将愤怒化于手掌,将那纸笺狠狠地紧捏于掌心。
“属下…告退了。”眼里映出了潇湘清艳的脸,有丝苍白。
他冷冷地开口:“相信对于你的职责你都比谁清楚。你是小姐的贴身侍卫,不仅策护她的安全,更是为她摒绝外界纷扰的一道墙,会让你跟着小姐,便是笃定你的能力。但你却令我相当失望。潇湘,这样的疏漏,再无下次,明白了吗?”
潇湘垂头退了下去。
“恭喜爷了,有了这么个聪明的女儿。”一直立于他身后的灰须老者含笑说,他就是严三复,他的慕僚师爷兼心腹。
座上的他神色复杂,孤灯的摇曳中,阴灰得有丝吓人。
“说说军火的情况吧。”
严三复一听,立即回以公事公办的神色。
“据探子密函,西域那边秘密铸造的一批军火包括弓箭三万、刀戟三万、火药五十均以完工。各负责头目已随时待命。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如何运送这批军火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