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只即将失去生命的躯壳瘫软在他身上。
他两眼发直的瞪着怀中生死未卜的人儿,胸口的紧迫抽搐感突然变得敏锐而清晰,再也容不得他漠视不管。
什么恩怨、仇恨、报复再也无法逼他忽视心中真正的脆弱与无助,此刻完全不设防的倾巢而出,他痛恨自己的冷酷,甚至为心中那段挣扎而陷入无以复加的痛苦里,他是达到报复的目的,但他得到了什么…
低头望着那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庞,绝望的神情霎时覆满了他的脸庞,他不得不承认心中其实深深在乎着她、爱着她,从见到她的那刻起,她就深驻在他心底,如何也赶不走!只是这份在乎与心绪却让他掉入罪恶的泥沼中,难以脱逃。
他怎么能爱上逼死母亲凶手的女儿!
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眼神霍地转为凄凉悲苦,深沉的纠葛折磨着他一向坚不可摧的意志力,使他完全失控!
没有人看到一个暴戾、性情乖僻的戚仁杰竟变得如此的不安与无措。
祈怜撞伤了头,体内的胎儿却未因撞击而流失,大夫虽来诊察过,也尽心开了帖药让她服用,但…祈怜的情况却不甚乐观。
戚仁杰坐在床畔,只是紧紧盯着那一动也不动的人儿,想起了刚刚爹对自己所说的话…
“孩子,你可知,你错的有多离谱!”望着戚仁杰懊悔悲痛的神情,戚义砷不由得重重一叹。
“当年,在我娶你娘时,爹已经有个深爱许久的爱人,然而一场门当户对的利益婚约却残忍的拆散了我们,害死了秋桐——也就是祈怜她娘的姐姐…”
戚义砷带着无比沉痛的神情,开始叙说起他的挣扎与软弱,以及秋桐自杀的那段往事。
望着戚仁杰无言凝望着祈怜苍白的病容,他忍不住又叹息道:“儿啊,怜儿她是无辜的,纵使你如何恨爹、怪爹的不负责任,也不该将所有的错与怨怪罪在怜儿身上,毕竟,怜儿她一生下来,连娘都未见过一面,更遑论是姨娘,你的报复对她而言,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与指控啊!”戚仁杰闻言,心底突然有股想大笑的冲动。
二十年来的仇恨原来是建立在自己的愚蠢上,不但错怪了爹与怜儿,甚至还一手摧毁得之不易的幸福!
他——简直是该死!
戚仁杰目光炯然的盯视着床上生死未卜的怜儿,胸口那紧揪的疼痛令他忽视不得。
戚老的视线望向床上的纤弱身影,语重心长的说道:“爹原想怜儿的温柔与坚强可以帮助你走过悲痛、抛弃恨意,没想到我却错了,怪只怪爹太软弱,只会逃避现实,才会让怜儿饱受这无妄之灾。唉!孩子,倘若你真的在乎怜儿,就别让幸福从手中流逝掉,到时,你就算要后悔也来不及了,爹老了,棺材也踏进了一半,爹不求你原谅我,惟一渴求的不过是看着你快乐起来,如此而已。”
戚仁杰紧闭着嘴一径沉默,然他眼底的悲痛却让戚老爷不由自主又叹了口气。
“孩子,自己的幸福是操纵在自个儿手中,但有时候就算你如何努力也会离你而去,你得要好好想一想啊!”语毕,戚老爷怜惜地看了床上的怜儿一眼,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从戚老这番话中,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深、多离谱!一个不能自主的婚姻造就了一个不幸的家庭,本就是得以预料的结果。
他却因为心底那深植的盲昧把所有的错怪全兜揽在怜儿和爹身上,她是何其无辜承受他一次又一次恶意的折磨与对待。
然而她却不吭不怨,始终抱持着不离不弃的念头守候着他。
天!这样的他根本就不配拥有她的爱!
原以为是别人抢了他该拥有的幸福,却不料是他和娘抢去了属于爹应有的幸福,这场荒谬又可笑的错误该归咎于谁?此时,他已经不想再追究了。
然而对于她的无辜与牺牲,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一手犯下的错误呢?
娘是这样、怜儿也是这样!所有内心深爱的人全都因为他的仇恨而遭殃。
无限的懊悔和怜惜深揪着戚仁杰的心…
受了这么多的冤屈,却不曾怪罪过他,她是这么的无私又无悔,那股心底的无奈又怎是他所能去了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