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烟顺着楼梯往上爬,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个胆量和动机,就是想往上爬,好像楼上有什么在召唤她。她爬上五楼,映着月光,第一眼就看见放在右手边的钢琴。
世界仿佛只剩她和这架钢琴的存在!原本制造、外型没有任何理念、质感与整体造型无懈可击、音感和价值都在水准之上、全世界只有五架、限量制造的大师级钢琴…它仿佛在召唤着她,而她的心兴奋地颤动着。
水烟着迷地朝它走去,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它,珍爱地以眼、以纤纤玉手膜拜它。她小心地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滑过琴键,发出一串悦耳的乐音。不愧出自大师之手!水烟为之心醉神迷。完美又精准的音符,与键盘冰冷却舒服的触感吸引着水烟,让她欲罢不能。
水烟不知自己是如何在钢琴之前坐下来的,只知她是以无比虔敬的心情弹出每个音符…她心中完全没有准备要弹什么,也没有想过要怎么弹,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弹奏出一串音符。音符如流水,川流不息地自她指缝流泄而出,往事也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这一段不是这样表现的…”是爸爸的声音“贝多芬的创作背景是古典时期,音乐的效果注重平稳,你的表现失去平稳的味道…”
“谁说的?”妈妈连忙跳出来“贝多芬的作品特色是疯狂、充满震撼力,以热情奔放的手法表现最适切。”
然后习惯以刚劲手法表现的妈妈,就会和讲究轻柔平衡的爸爸吵起来,而她则是以自己的风格继续练着。月光奏鸣曲是她老练不好的一首曲子。
“从坟墓中升起的声音…”爸爸说着乐曲解说家所说的形容词“水烟,你想想,从死沉的坟墓中升起优美的声音,从这么悲凉的地方所升起的,会是什么声音…这个曲子的强弱,你要记情楚,它代表感情的起伏,以平静、平稳的曲调,去诠释曲子中波涛汹涌的感情…”
“水烟,别管那么多,”妈妈老是和爸爸唱反调“把你自己融入钢琴中;融入贝多芬的世界,和钢琴一起舞动,与贝多芬同进退就够了…”
爸妈总是为她表现乐曲的方式吵闹不休,但她特爱看他们吵架,因为他们总不会真吵,而且吵完后两人的感情都会变得更好。
“水烟,注意移调的时机…”
“水烟,记住手指的感觉…”
“水烟…”
水烟弹奏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她的手指记得这个曲子,她的心记得父母的叮咛,而她与钢琴沉缅在往事里…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一首从坟墓升起的曲子…极度悲哀的奏鸣曲…
月光下弹琴的仙子!
人杰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景象——月光洒在钢琴上,洒在水烟的身上,她的长发在月光中飘扬,她的全身沐浴在月光中,闪闪发亮。
她的手在琴键上忘情的飞舞,仿若调皮的精灵。只是…为何弹出的,竟是如此悲哀的曲调?
人杰很快便感动于从她指缝流泄的情感,如悲如泣如哀如诉,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被震撼、被感动。人杰动情地望着她的背影良久,看她一再地重覆同样的曲目上次比一次悲伤,一次比一次惹人心怜,仿佛要弹到天荒地老,要弹到生命的尽头,要弹到她的生命枯竭…
这种绝望的体会令人杰猛然一惊。不,他不会让水烟的生命枯竭,他还要疼她、爱她、惜她,绝不会让她那样绝望地老死…
“水烟…”他呼唤她,但她听若未闻。“水烟…”她仍然没有反应,仿佛执意不回头。
曲子仍然如泉水般地流泄着,同样的浸淫在月光下,同样的悲哀。
“水烟?”楼下的人也听到琴声而上来了“她的钢琴弹得这么好?”大伙儿讶然地喷喷称奇。
“水烟,你干脆加人我们乐团好了。”有不少人想上去和水烟攀谈,毕竟能把贝多芬的曲子弹得这么好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