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真实到让他不敢置信。他伸出大掌盖住自己的口鼻,却掩不住那从指间渗入、滑下颈间的泪水。
“无忌大哥…”
干涩的眼被他勾出雾气,那琥珀金眸竟又是水汪汪了。
刘宛柔试了几回,才有法子搂住他的颈子,吮干她能吻去的泪水——他的泪水刺痛了她干裂的唇,而他的模样揪痛她的心啊。
“无忌大哥…我们不是死了吗…”她问。
“上天怜悯我们,没让我们死成。”他含泪笑着。
“那…这里是…哪里…”她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许久不曾说话的喉咙像有把火在烧着。
“这里是我们的家。”他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刘宛柔皱眉看着他手中那只颜色灰褐的肢体,她动了动手指,那青白的指竟也晃动了下。她怔愣了会儿,才愕然发现那只恐怖的鸟爪是她的手!
她瞪着自己的手,随即害怕地别过眼,紧偎到他怀里。
“我…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她把手缩到衣袖里,不敢再看。
“你昏迷了半年多。”
刘宛柔猛然打了个冷颤。好可怕,一百多个日子怎么可能在她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飞逝无踪?
他就是用这般心疼的双眸看了她半年吗?
心口蓦地揪成一团,痛到她连四肢都在发颤。
“我怕…”她说。
“没什么好怕了,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大哥会慢慢告诉你一切,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
“一辈子…真的一辈子吗…”刘宛柔不安地瑟缩成一团。
“真的一辈子。”欧阳无己心坚定地说道。
只是他没想到,她的一生从没“正常”过,所有的“正常”对她而言,都不正常。
***
“欧阳大哥!”一道漾着笑意的声音在外头叫唤着。
谁在叫无忌?
屋内的刘宛柔瞪向房门,手已然抓住枕下防身的匕首。
“欧阳大哥?”门外的叫唤声又起。
刘宛柔咬紧牙根,才长了些肉的身子勉强下榻,竭尽所能地悄然藏身于门旁的矮柜后方,听着门外的对话。
“你的欧阳大哥不在,陪着魏爷出去了。你甭白费、心机了。”另一道低沉女声吃吃笑着。
“谁”的欧阳大哥?
刘宛柔的指甲用力抓过矮柜,在木头上留下五道弯曲的磨痕。
“什么我的欧阳大哥!人家只是好奇嘛。难道你不好奇吗?”门外话声伴着娇笑,然后又是一阵互相推摇嬉闹的声音。
“…你是指欧阳无忌在里头养了一个人这件事?要不咱们进去瞧瞧…”
进来就让她们好看!刘宛柔在心里撂下狠话。
“这门锁上了,我们又没有钥匙,哪打得开。”门外女子说道。
门,上锁了?
刘宛柔瞪着门板,睡眠费去她泰半的时间,而其它时间有他陪着她,所以她从没想过要打开那扇门。
为什么要锁着她?
他不愿意让她出去吗?他怕她丢了他的脸吗?
刘宛柔举高自己的手臂,看到的却是两根枯黄的柴木——不只是手臂,她全身肌肤早已干萎成风干橘皮般的粗糙。
她在复元、她现在这样子很好…无忌总是这样告诉她。
而她也一直这样相信着。
那他为什么要把门反锁引门外的说话声,让刘宛柔再度竖起耳朵。
“…这个欧阳无忌一入府就神秘兮兮的,不和人打交道。要不是近一、两个月来,他突然让厨房增了养身膳食,就算他不在府内,仍要按三餐送来,谁会知道他在里头藏了一个人。”
“你从送食物的暗门偷看过里面吗?”
“当然看过,只是有一扇屏风挡在暗门前,什么也看不到,可一股药味倒是重得很!不过,从地上的暗门这样送食物,感觉…感觉上倒挺像养了条狗哩。”女子说着说着,突然抿嘴笑了。
“你这张缺德嘴…嘻…”她们凭什么说她是狗!
刘宛柔恶狠狠地推倒屏风。
砰!屏风倒地的巨响让门外顿时鸦雀无声。
刘宛柔趴在地上喘着气,瞪着那从暗门外被送人的药膳盅。
“…房子里有声音,该不会是…”两名女子细碎的说话声往暗门接近。
刘宛柔看见暗门被缓缓拉高,她吃力地撑起身子,端起药盅往外一泼。
“啊!”她微笑地听见外头惨叫的声音,金亮的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烫!好烫…”女子哭喊着。
“不要脸的卑鄙小人!”
暗门突然整个被拉高,一道刺眼的阳光笔直射人屋内。
刘宛柔?起黄瞳,对上一双圆圆的眼。
“…有鬼!”
暗门再度被拉下,尖叫声、哭声、脚步杂杳声,吵得刘宛柔捣住耳朵。
什么鬼不鬼的?
刘宛柔瞪着脚边的暗门,却看到自己如干尸般的脚掌。
她像鬼吗?
瞪着自己不成人形的手臂、腿陉,她干噎地低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