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除非夫人像我娘一样拿扫帚打我,才能让我闭嘴。”
“你娘打你…”一口包子含在嘴里,怎么也吞不下。
“是啊,虽然我娘老说我是猴子精转世,皮得让她头痛,可她最疼的就是我了,我要到夫人这工作,她哭得可惨了…”十岁的王娃红着眼说着。
“你想回家吗?”
“想啊,可是夫人千万别赶我回家。”王娃在刘宛柔来不及问躲前就抓住了她的手。“爷儿一年给的银子,够我们全家吃饱穿暖好几年了!”
“你不怕我的黄眼珠?”
“爷说这是太阳公公特爱你,所以才给了你这样的眼睛。”王娃瞧着瞧着,便冒出一句“我也想要。”
“傻孩子。”刘宛柔唇边漾起一朵笑意,绝丽更胜芙蓉的风华。
“夫人,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平日就应该多——”
“娃儿,闭嘴。”
刘宛柔把没吃完的肉包子全塞到王娃嘴里,又弯下身去端详那些她种了好几个月的花花草草。
长安市集去了一回,真让她见着了几个蓝眼珠的异国人。但是旁人目不转睛的目光,却看得她直想发脾气。
无忌笑着说是因为她生得好看,所以别人才挪不开目光。
她不在乎别人眼里的她好看与否,只知道无忌的笑容变多了。而魏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只当她是无忌的妻,而不是一个眼眸金黄的异端。
所以,即便无忌渐渐成了魏爷的左右手,跟着魏爷忙里忙外的,可她的日子其实不难过。
光是栽花植草就够她忙碌好半天了。
更遑论总会有人不时走到她栽种的花园前,看看花、瞧瞧草,并和她寒暄几句。
就连那天被她以热药汤泼伤的娇儿,也因为向她拜师学武艺,而冰释了误会。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像别人一样随和,过分的亲切总让她觉得别扭、不自在。可多半时间里,她可以安静地聆听别人说着心里的苦。
因为她经历过太多的苦痛,所以能将心比心地体会别人的苦。她分摊不了别人的苦,可是那些来向她吐苦水的人,需要的也只是一个能说话的对象。
是故,即使她不许谁折了花簪在发髻上,她和她的园园总还是热闹的。
旁人都称她慈悲,只有她知道那不是慈悲,那是因为她曾犯过太多杀戒,所以不许谁伤了这些花花草草。
“在阳光下发愣,不怕又像昨日一样被晒昏?”一顶纱帽覆上了刘宛柔的头顶。
“你提前回来了…”声未落地,她的微笑已落入他的胸前。
欧阳无忌低头看她,忍不住扬起笑颜。那笑容淡去他面容里惯有的冷,凸显了他有别于俊美之外的男性刚毅。
然后,她会忍不住盯着他…然后,他会低下头覆住她柔软的唇…然后…
“汪汪!”
小狗摇着尾巴,绕着欧阳无忌打转。
“爷儿和夫人要喝水吗?”王娃中气十足地问道。
“你去厨房拿些点心来待客。”欧阳无忌交代着。
“是。”王娃吆喝着小狗一路奔向厨房。
待客?刘宛柔蹙了下眉,握住他的大掌。
“瞧瞧,看我带了谁来?”欧阳无忌揽过她的肩,向后一转。
刘宛柔?起眼,看着沐浴着夕阳余晖走来的一对男女。
男子有着绝世好容颜、贵气迫人;女子一身素雅的装扮,面容着实平凡无奇,但那双聪慧无比的眼,却让她散发着一种比美丽更动人的魅力。
而走在这对男女之间的小小女娃,承袭了母亲的眼及父亲的精致轮廓,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江君?”刘宛柔再看了那女子一眼,不确定地唤道。
江君淡淡一笑,朝她颔了颔首。
“我陪着魏爷去谈生意,正巧恭庄主和江大夫也在,于是便邀了他们过来,也算是故人相聚一场。”欧阳无忌说着,揽紧刘宛柔的腰。
“你的气色很好。”江君朝她上前一步。
“娘娘…”小小女娃扯着江君的手,不让她离开。
“这黏人的小家伙叫恭苓——我女儿。”江君把女儿推至恭成人身边。
恭苓不放手,坚持要抓着爹娘两人的手。
恭成人看向女儿,俊美的眼里有着道不尽的宠爱。他弯身抱起好动的女儿,与江君相视一笑。
刘宛柔凝望这对曾经让她无比欣羡的佳偶,心里升起的平静却让她微感惊讶。
是她修养心性有成,所以再也没有嫉妒之情吗?
不是的。刘宛柔握住欧阳无忌的手,抬头对他一笑。
当幸福就握在她手中时,她何需羡慕别人?
相握的双手,握得是那般的紧密哪…
“我帮你看看体内是否还有残毒。”江君善意地说道。对于还能见到这一对已成了传奇的夫妻,亦是不无惊喜。
刘宛柔犹豫了一下,脸色竟有些不自然,迟迟不敢伸出手腕。
她近来容易疲惫,却没告诉过无忌…就怕这一切的美好都只是短暂的幻梦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