螂。”他已经很久没在现实里看过这种生物了!
“对啊,偶尔还会有老鼠。”吴心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尚保罗板起脸孔,嫌恶地看着这间处处堆满纸箱与保特瓶的房间,即便隔着口罩,他还是差点被屋巾的臭气冲天给熏昏。
“不要在朱婆婆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这样很不礼貌。”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继而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收到室内唯一的柜子里。
她拿出一个垃圾袋,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保丽龙碗和卫生纸、垃圾,同时扬声对着角落喊道:“朱婆婆,吃饭了。”
“心兰吗?”一个老婆婆突然从角落的一处纸箱里露出头来。
尚保罗被吓了一跳,傻傻地看着那个脸色黧黑、干瘦如柴,长得根本是童话中“糖果屋”吃人巫婆翻版的老婆婆。
“你是谁!”朱婆婆用敌意的眼神看着他。
“我——我是她的…男朋友。”尚保罗结结巴巴地说,因为从他的距离可以清楚地看见朱婆婆脸上、臂间久未清洗的油黑陈垢。
他起了一臂的鸡皮疙瘩,因为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痒。
“走开!”朱婆婆拿起一块石头丢他。
“朱婆婆,你别生气,他是来帮忙的,他还带了鸡腿便当给你吃。”
吴心兰连忙上前,把朱婆婆从纸箱里扶了出来,满意地发现她今天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鸡腿?”朱婆婆咽了一口口水,抓抓发痒的头。
“对,我先收起来,等我们洗完澡了,我就把便当拿给你吃。”吴心兰塞给尚保罗一个水桶,暗示他快点出去。“我要帮朱婆婆洗澡,你去外面的水龙头帮我提水进来。”
尚保罗飞也似地跑开,逃难般地离开了屋子。
才走到屋子外头,他立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以为所谓的探视老人,只是礼貌性地探访一下身体状况,做一些口头慰问的动作,万万没想到自己踏入的地方,居然是个可以和第三世界较劲的贫穷世界。
尚保罗走到水龙头边,看着自己已然脏污的裤管和染了灰尘的手,再看看手里的水桶,不禁仰头对着天空笑了。
一直以来,他以为两人之间,他是优越出色的。结果呢?在朱婆婆的心中,心兰远远好过他一百倍。
和她相较之下,他自惭形秽。
他不是没做过慈善,事实上,他每个月都固定捐出颇大的一笔款项给失学儿童。但是,他无法像她这样挽起袖子,在第一线付出她的关怀。
如果他当初想留她在身边的原因只是心动,那么他现在则是百分百地对她心折且心服了。因为如果艺术或创作的最高级就是人性的感动,那么她给予他的感觉,正是这种极致的表现。
他好爱、好爱这个善良到不行的女人!就算心机用尽,他也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尚保罗关上水龙头,活力充沛地拎起满满的水桶推门而入。“心兰,水来了!”他中气十足地喊道。
吴心兰正扶着朱婆婆在板凳上坐下,她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的笑眼。
他怎么了?刚才还一副愁眉苦脸,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怎么现在就变成古道热肠的人了?
“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他把水桶提到她的身边,这才发现朱婆婆双腿以下空荡荡一片。
他喉头一紧,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拿别人的不幸和自己相较,才感觉到自己的幸福,是种残忍的二分法。但是,这辈子,他从没有像此时一样,感觉自己这么幸福过。
他现在知道屋子里为什么要铺满纸箱了;因为这是朱婆婆在屋内行走时,最舒适的方式。
同样是人,为什么遭遇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他望着吴心兰拧了一条毛巾,开始帮朱婆婆擦脸。而朱婆婆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的模样。他眼眶一红,连忙仓惶地低下了头。
吴心兰见状,以为他终究是不能忍受这里的环境,所以替他找了个借口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