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而她的眼泪却越淌越多。
黑夜里,只听见她啜泣的声音,还有龙浩天温柔的安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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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浩天细心的照料下,雨荷的烧很快便退了,见她情况稳定下来,他于是决定坦白告知她怀孕的事实。
“跟我回终离山,”这夜,他亲自喂她服过葯后,调整着她身后靠垫的高度,一边轻轻说:“在终离山,你曾经说过,人总有想拥有、得到的,否则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拿锦帕轻轻帮她拭干嘴角残余的葯沫。“当时我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缺。”
他黝黑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白雨荷。“现在我想到了,我想和你回终离山,想和你在夜里并肩看满天星斗,在白日看流金铄石,看日月交替、岁月变迁,看百花争妍、雪花绽放,不问世事,平静地养育我们的孩子长大,直至终老。”
“孩子?”她恍惚地为他描绘的美丽画面而失神。
“是的,你已经怀了我们的孩子。”
孩子?她震惊地回过神来,低头凝视自己的腹部。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怎么会?我…我怀孕了?”她语无伦次、慌张地回想,是在终离山上,那些个他们缠绵的寒冷月夜,一个生命悄悄降临。
“不…这怎么可以!”那么多的问题尚未解决,她哪有余力应付个突来的小生命?“我不能生它,不行…”
“行、行的。”龙浩天抓住她的臂膀,坚决保证道:“让我照顾你,我们回终离山,把你的余生交给我,让我们建造一个温暖的家。”
“不!”她激动地甩开他的手。“怪不得…怪不得你突然对我热络起来,怪不得你说了那么多好听话,原来是因为这个孩子!”
“不只如此,我喜欢你、我需要你,难道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他心急的反驳。
白雨荷倔强地将他急切的身子推远。“龙浩天,你莫非忘了我和你弟的仇恨?”
“就让这个孩子化解一切怨恨吧!”他诚恳道。
白雨荷伤心的笑了。“说的多么轻松。”
“仇恨只会令你痛苦,葛香云的死并没有令你快乐,只是让你更沮丧。”
“是的,仇恨只会令我痛苦。”她望住他。“但这仇恨已经成了我生命的全部,它在我父母惨死的那一夜、在龙浩月将剑毫下留情地刺进我体内的那一刻、在我的一切毁灭的刹那间,就已经扎扎实实地在我身体里生了根,如今早已成为我所有生命。”
她苦涩地哽咽说道:“这样一个充满仇恨的身体,如何孕育一个纯洁的生命?如何有能力给它幸福?哪有资格谈什么长相厮守?仇恨已经裹住我的灵魂,它不可能离开,也不可能消失了。”
龙浩天听了,紧张地摇晃她,似想摇醒她。“不,雨荷,你听我说,这世上没有一定的事,仇恨是可以化解的。”
龙浩天继之捧住她苍白的脸,俯身严肃、认真的告诉她:“这世上有一件可以化解仇恨的东西,我见识过也体会过它的力量。曾经我因葛香云和亲弟弟的背叛充满仇恨,我愤世嫉俗,消极的隐居终离山,我以为这辈子都要被这仇恨吞蚀终老,我活如行尸走肉、封闭情感,我被囚在痛苦的往事里恨恨地漫游,那就像永恒的黑夜,我没有死,但跟死了没两样。”
他温柔地轻轻抚摩雨荷光滑柔嫩的脸庞继续道:“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一点点地遗忘、一点点地苏醒,我遗忘了葛香云的背叛,我的情感苏醒,我诧异地发现原来我爱上了某人,爱的感觉令我遗忘过去的痛苦和仇恨,因为我又开始爱人,是你的出现…是你终结了我的噩梦,是你释放了我禁锢在仇恨里的灵魂,是你…是爱的力量,它超越了一切。”
他深情款款的告白震撼了白雨荷,却也惊吓了她。
她发现他正在一点一点软化她复仇的意志、侵蚀她坚固的心房、摧毁她的坚强,这些年她那么努力的练功是为了什么?那些咬紧牙根,坚决挣扎着想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她仇人的兄长,厌恶地咬牙道:“但是我并不爱你,我感觉不到它的力量。”这是为了报仇,完全只为了报仇呀!
这话无疑是当面给龙浩天一巴掌,他脸色一沈,心中如被人冷不防地砍了一刀,她残酷无情的话就这么轻易地践踏了他的一片心意和款款柔情。他背脊僵直,退身看清楚她冰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