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婬艳乐无穷》被人盗印的事情而不快,您先别气——”
“不快?我根本是暴怒了!”曲无漪大掌一扬,将桌面上的帐册全扫在地上“盗印者一本书能净收十万银两,扣去一些贪图小利的私印杂商不算,这处书肆至少盗印六册《幽魂婬艳乐无穷》!你明白六十万银两有多少吗!”曲无漪黑眸眯得细细的,这还是最少的估算!
“呃…是不太明白。”他这辈子也没机会摸过这么大笔的银两。
曲无漪冷哼“能让你吃上十辈子的芝麻大饼还有剩!”
“这么多?可是我们一直有派人去查盗印咱家婬书的书肆…虽然是查到了些小杂商,但都不是我们在找的。那时我列了四城间大大小小所有书肆名称,一间一间去删,但还是找不著。”曲练很想双手一摊,做出无奈行径,但顾及主子会恼羞成怒,叫一戒砍了他的双手,他只好认真抱拳,面露遗憾。
“能印出和我们一样品项的书册,不可能是小店小铺。瞧瞧有哪问书肆在短期内坐大,书肆主人在短期内出手特别阔绰。”桌上唯一没被扫下地的是一本盗印的《幽魂婬艳乐无穷》,曲无漪意兴阑珊地信手翻览——他不怪曲家派去的人查不出盗印商,因为连他都差点被唬弄,以为这本是出自曲家书肆,从书皮选纸、内页、刻字、仿图,学得九成相似。
“这点我也注意过,但在三年之内都没有这样的书肆。”不然就是那书肆的主人太精明,和他们想到同样一层顾忌,所以行事低调。
“…明儿个一早,去找斐知画过来。”
“您要让斐知画用秘术找出那书肆主人?”会用到秘术师斐知画出马,就代表曲无漪铁了心肠,要揪人揪到底,不再忍气吞声。
“我不会再放纵那家伙依附在我曲家,吃我曲家肉、饮我曲家血,天底下没有如此便宜之事!既然是害虫,唯一的方法当然是除之而后快,轻饶不得。
找到人之后,让一戒去办。”曲无漪丢开伪册。
“一戒?”会用到一戒出马,那可不像以往派几名曲家管事去砸店找麻烦的简单,几乎是笃定要让一戒腰缠的那柄细剑好好狂饮鲜血…啧啧。
主仆两人谈的事是何等血腥,但当他们同时将眼神落在将要去执行这道格杀命令的杀手脸上,她仍是一派娇憨,愣呼呼地将气氛一扫殆尽。
“一戒,把剑抽出来。”曲无漪拧著眉心道。
“…是。”
细剑柄握在掌手,从剑鞘里滑出——她的眉宇凝起英气,活灵的眸子不再温驯,瞅人的味道像冰冷瞪视。
好,面对这种杀气腾腾的神情,才有办法继续撂狠话,不然看着一戒那张脸,让人觉得只能闲聊青菜一把几文钱、对街王大婶娶新媳妇、昨夜邻家小黄狗一胎生六只的悠哉话题…
流墨般的青丝在脑后系成发束,再盘绾成髻,以三支素钗牢牢固定,那三支素钗表面上看去与寻常姑娘家盘髻的钗花无异,但实则是三柄藏在木钗里薄若柳叶的轻匕,一取下便是利器。
一戒在双腕间缠上臂鞲,将窄袖束起,使她活动更加灵活方便,但即便她一身劲装打扮,那张略嫌稚气又不精明到有点蠢的容颜还是让人瞧不出她身怀绝学,而且另一个身分还是曲无漪背后的合影杀手,护卫著曲无漪的生命,也替曲无漪夺走敌手的生命。
没人规定武艺高强的人,也得要有一张武艺高强的脸,她就是最好实例。
微微下垂的细柳眉,乌黑圆亮的星眸,小巧丰盈的唇办,巴掌大小的白皙花颜…她的模样不差,但活脱脱就该是贤淑温柔地执著针线绣衣,或是捧著一篓衣裳到河边清洗的勤劳美少妇,她长得太无害、太善良,尤其是不开口,只拿一双水亮亮的眼瞅人时,像极了撒娇的幼猫。
不过也因为这张脸孔,让她省去不少麻烦事。她曾经在除掉一名敌人时来不及脱身,只能仓皇冒充成敌府小女婢,没想到官差连扫都不扫她一眼,就直接将她推出大厅,连带赏她一句“闲杂人等出去!”足见她那副无害又无辜的长相多能蒙骗人。
“…在纸鸟上点出双眼,跟著纸鸟寻找出盗书者,然后格杀勿论。”她盯著掌心里的蓝皮纸鸟,嘴里喃喃说著曲爷将纸鸟递给她时的命令。
她知道这纸鸟里,藏著秘术师斐知画的咒术。她不怀疑他的本领,当然更不怀疑曲无漪的命令,他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无关私人感情,只是因为她自小到大就被爹爹师父教导著服从,服从选定的主人。
虽然曲无漪对她而言,只能算半个主人,她仍愿意听命于他。曲无漪性子虽差,但不至于过恶,待在他身边还算惬意,有一天没一天地过日子倒也好,她不讨厌,况且不用像爹爹师父,成天光忙著替人人想杀想宰的小王爷挡刺客,三餐来不及扒上两口便要应付刺客根本是家常便饭,累得像条狗那般可怜兮兮,相较之下,她很心满意足的。
可是爹爹师父老是叹息叨念,说曲无漪手上没有她的双龙金镯,名不正言不顺。
那镯子,是主仆间的信物,甚至可说是认镯不认人,当他们一族将镯子奉到主人面前,也代表著献上忠诚。
她的金镯,却给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