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姊姊,姑娘家皮嫩,挨不得这么多板子,略施薄惩也就是了…”
在我被几个老宫女抓出去时,我听见淑妃紧张的声音。
来不及反抗,老宫女们不留情地把我压在院子里的一张长板子上,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分站在两旁,随即,一位宫女用粗嘎的声音喊出“行刑”二字,还来不及反应,第一板就落在我的屁股上。
天,屁股着火了!下意识地,我想翻身逃跑,可是手脚被人死钉在木板上,动弹不得。
我懂了、明白了,不必等到二十大板,我就会魂归离恨天…
第二板又落下,我扯起嗓子大声尖叫,以为叫得够大声,就可以忘记板子和人肉相触时的疼痛,可是,并不能。扯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谋杀我,我不知道痛可以把人类的神经撑到哪个顶点,只知道宁愿死掉也不要继续痛下去。
接连着第三、第四…打到第五下,屁股就失去知觉了,叫不出声、喊不出心碎,我彷佛看见钟馗站在眼前。然屁股失去的感觉在嘴巴出现,一阵腥甜味涌上,我没经验,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味道留在唇舌间腥臭难闻。我想,我快死了。
第七、第八…那板子还在打吗?
数数的老嬷嬷声音持续着,我却好想睡觉,身上像长了对翅膀,就要往天上飞去。云啊,轻飘飘,风啊,吹得人着恼,那天怎么背都背不全的诗句居然在脑里重映。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真是的,画眉乐未享,鸳鸯未成书,我就要回家了。那时总担着心怕回不去,现下真要走了,却是离情依依。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有人喊暂停。模模糊糊间,我勉强抬起眼帘,在看见那张让人流口水的帅脸时,我在心底轻轻地说了声:久违了,花美男。
趴在长板子上,风自身上吹过,全身泛起寒栗,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好天气,我却不断冒出冷汗,汗水湿了衣裳。那是阿朔最喜欢的绛朱绣花滚边云锦袍,不知衣服破了没,沾了血还能不能洗得干净…
被打傻了,在花美男进屋,说服皇后留下我一条贱命同时,我满脑子胡思乱想。
我知道,在皇后眼底,一条人命比蝼蚁高贵不到哪里去,她大可把我弄死,再对爹爹说,章姑娘急病攻心,没了。
谁敢多话?顶多是掉两颗泪水,叹一句红颜薄命罢了。都是贪玩呐,这不又给我上了一课,想在后宫生存,岂能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突然间,我高兴起来,阿朔的腿伤了,他当不上太子、皇帝,我不必为了想留在他身边,待在这个人吃人的鬼地方。
是的,我被打坏了,坏到忘记自己快死掉了,忘记阿朔还有个李家千金等在那里…打坏的脑子不断想着阿朔,阿朔…要是来救我的人不是花美男而是阿朔,不知道有多好…意识飘散,恍惚间,我听见大批人马随着皇后的脚步声离去,接着身边执刑的太监走开,黑色布靴离开我的视线。
终于,手脚被松开,连同那个喊行刑的粗嘎声音也离开,我长长地吐一口气。得救了…
花美男蹲到我身边,轻轻把我抱起来,在他怀里,我很安心地让自己坠入黑暗深渊。
在那之前,我听见他的叹息声。他说:“傻丫头,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没想到才没几天,你就闯下大祸。”
又作梦了,梦见黑衣男人来到我床边。
我喜欢伴随他出现的茉莉花香,喜欢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喜欢他粗粗的手指头在我脸上磨蹭,彷佛有无数的心疼与不舍,更喜欢他什么都不说,就让我的胸口塞进满满的安全感。
我想拉住他,可每回作这样的梦时,全身都无法动弹。于是,我只能对他微笑,只能说着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的话,做着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过的动作。
“我没事,别担心…你可以再来看我吗…你好香,我喜欢你的味道…”梦里,我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