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得很,宋老爷对她的好感不会维持不久。
果然,管家一听到宋老爷允了他们的婚事,立刻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了好一会儿,只见他的脸色渐渐转喜作嗔,直至双眉纠结得再也展不开。
“岂有此理!”宋老爷愤而拍案斥道:“尹府为了一名婢女搞得满城风雨,这事儿我一进城就听说了,只是想不到尹府要的人竟在我宋家。雪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雪想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求救似的望向荆士岩,请他代为开口。
“义父,尹千负那个人性情阴晴不定,当初将雪儿买进尹府为奴固然是好意,但不料之后竟翻脸无情,赐死了雪儿的爷爷,雪儿为了逃离他的魔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逞,你千万别让她再次羊入虎口。”荆士岩用尽法子想对宋老爷动之以情。
可宋老爷一向不愿惹事,也不敢招惹尹千负那种难惹的角色,有些事可以用银子摆平,有些还是少管为妙,毕竟他只是个生意人,没权没势的,拿什么和人斗?
“不是义父怕事,但放眼杭州城,谁敢与尹帮主作对?万一真惹火他,他有的是办法给咱们安个罪名,然后让官府来抄咱们的家,到时我毕生的心血岂不全付之一炬?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快些将他要的人送回去吧!”
“义父,雪儿已是我的人了,尹千负若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不知道如何对她,我的孩子也不知能否保住小命。”荆士岩明知宋老爷不轻易改变决定,仍然不放弃说服他,无论如何也要求他留下慕容雪。
宋老爷原本兴高采烈的好心情全被此事破坏殆尽。所谓红颜祸水,他断不能留下慕容雪这个祸水,以免到时后悔莫及。
“别说了,我心意己决,你该不会为了一名女子让咱们父子俩儿反目成仇吧!”
荆士岩还想反驳,慕容雪却攒住他的衣袖,大失所望的摇摇头:“宋老爷顾虑的也不无道理,天底下没有人会将祸事往自个儿身上揽,你死心吧!”
她的确不能让他们为了她而反目,宋老爷对荆士岩恩同再造,若不是他,荆士岩早饿死在来杭州的路上,对这样一个大恩人,荆士岩是该珍惜这份恩情的。
“雪儿,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难道还想自投罗网吗?太傻了,我不答应。”荆士岩就怕她与生俱来的那股傲气害了她,如今宋老爷已摆明了不想留下她这个祸害,她有她的骄傲,届时定会回尹府,干脆任尹千负予取予求,或负气离去,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士岩,此事你最好尽快摆平,当初我收留你是好意,可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宋老爷只黯然的说着,桌上菜肴动也不动便回房去了。
宋家所有下人皆对慕容雪投以责备的眼光,仿佛在指控她坏了宋老爷的好兴致。
荆士岩想安慰她,她却将他的温柔抛诸脑后,在宋老爷离去后,跟着退下了。
***
这回宋老爷回来,约莫会住上个把月,昨儿他仔细看过铺子里的帐簿,没什么大问题,便很放心交给荆士岩全权处理,自己倒可逍遥一阵子。只是慕容雪的事一日不解决,他就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深怕尹府的人又找上门来。想他一生循规蹈矩,何曾这般风声鹤唳,仿佛自己作奸犯科了似的。
慕容雪当然感受到宋老爷故意摆给她看的坏脸色,加上管家整日在他耳边加油添醋,将事情的严重性说得好像出了条人命般,搅得他心情忽上忽下。这也难怪,宋家人只是寻常百姓,惹不起官府或江湖中人。
平时荆士岩到铺子去,慕容雪总会将自己关在房里,尽量不与宋家人打照面。眼见自己的肚子愈来愈大,一颗心也越发不踏实,她身上背负着孩子的命运,以前的恩怨多想无益,她只烦着孩子该不该认祖归宗的事。
此时刚打过三更,慕容雪仍了无睡意,独自坐在瓶肩云头圆凳上,望着窗外寂寥的星空发愣。
原本在四更天才会进她房里的荆士岩见她未熄灯,于是提早进来,想分担她的愁绪。
他将她劝至床榻边坐下:“当心着凉了,夜寒霜华重,你的身子单薄,得多注意点儿。”
唉!时光荏苒,记得与尹千负相遇时是在盛夏,那个荷花盛开的季节,而今天气凉了,情义也跟着淡了
她虚弱一笑,颇不以为然。“你不该放太多心思在我身上,我只等孩子出世便要走的,你有大好前程,千万别因为我而毁于一旦。”
花颜因春来而绽放,因春去而凋零,他可以为她生,为她死,如同蝶恋花,那股爱恋多么强烈,密不可分?他是蝶,是为了恋她而存活于世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