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可能还不及这两位父亲的初相识。慕江尚贤之名而来的,总有三分敬意。说到底,他还算是本城内有过相当名望的财经巨掌。
除非你知道其人成功背后的历史,你才会失望如我。站在父亲墓前,我的心境是迷惘的。
爱不能爱,恨不能恨的感觉,实在不好。
我只得如此默祷:
“爸爸,父债女还,天公地道是不是?那么我的债呢?由你庇佑着我去申讨。”
小葛正正在我手眸上撞了一下,我当即会意。
只见有位中年男士,直走到父亲坟地的不远处,垂手而立,很默祷了一会,那必是霍守谦无疑。
我们顺势走过去。葛懿德很自然地跟对方打招呼:
“霍先生,是你!”
霍守谦抬起眼来,看见小葛,也看到我和邱仿尧。
他微笑着跟葛懿德点头,喊了一声:
“葛小姐!”
葛懿德说:
“你们认识吗?我替你们介绍,这位是霍守谦先生,这位是刚从菲律宾来的邱仿尧先生。还有,霍先生,想你听过利通银行的江福慧,江小姐是我的新老板。”
“江小姐,你好!”霍守谦跟我打招呼。
我把手收在背后,冷冷他说:
“是富达经纪行的霍大侠吗?”
对方微微一愕。
我的态度显然令他大夫意外,跟其余的两个人,都一齐在脸上抹上一份尴尬。
“有极少数的商场中人,我是不准备跟他们握手的,霍先生,请见谅我的倔强。”说着,回转头去,跟邱仿尧说:
“真可惜,邱先生不是长居本城的人,否则某人要担心今早的尴尬在日常生活圈子内随时有机会被撩动起来,也真是够惨的。”
我们信步走离坟场,到马会去吃午饭。
小葛乘着邱仿尧去洗手间,给我告辞:
“我任务完成了吧?可否早退一步?”
“可以,小葛,谢谢!对不起,刚才我没有吓着你吧,是昨天才决定下来要采取的态度,未及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老板,你比我聪明,有种人是不可以用逢迎手段吸引到的。霍守谦大抵是这类人。”
小葛才是真正聪明利落的人。总之做好了份内事,其余谬璃,我不说,她也不问,还替我打个圆场,了却一重公事。
难得。
我诚然不方便向她解释,我想过,霍守谦必定晓得我的来龙去脉,他明知自己曾经口为杜青云的通风报讯,而有计划地抛空利通股票,造低价格,待我们被挤兑之时,再补仓购回,替富达与社青云赚了大大的一笔。我这个受害人,看到原凶抑或打手,头一个反应,断断不可能和颜悦色。
当然他也未必预料得到,我江福慧会绝情到在人前让他下不了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小葛推测得对,有些人是要重重地把他一掌推跌在地,让他记住了痛楚,以为彼此成了世仇了,才又乘着另一个机会向他施惠,软硬夹攻,搅得他无所适从,情绪一混乱,理智宽弛,才易于将他控制。
霍守谦这种并无正式学历出身的人,一旦发了迹了,依然很易生自卑感,老怕人家看不起他,尤其是商场内的豪门望族,正途学院派出身的商家人,最犯忌讳。对他必恭必敬呢,他会摆足架子。对他视若无睹呢,他又义愤填胸。是要先苦后甜,先硬后软,才有机会拖着他的脖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