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示情
次日一早，徐婕妤便派了桔梗来请，我心知她已有打算，不觉也稍稍安心。及至玉照gong，徐婕妤淡扫娥眉，妆容清淡，案几上只搁了一本翻开的《孟子》，蓝草染的书面有淡淡的草木清馨，和她的气质很相宜。
她温婉一笑，dao：“皇上告诉了今早要来嫔妾这里坐坐，嫔妾想娘娘所说之事宜早不宜迟。”徐婕妤指一指内堂后的一扇十二幅的乌梨木雕花屏风，带着歉意dao：“屏风后tou是臣妾更衣的所在，皇上是不会过去的。委屈娘娘在后tou听着，若说得有什么破绽，还得娘娘事后弥补周全才好。”
我han笑凝视于她，“多谢你想得周全。”于是把钗环皆摘了下来，免得有碰撞之声惊扰。才收拾完毕，已听见外tou的通报驾到的声音传进来，便忙闪在屏风后。
徐婕妤扶着桔梗的手迎了上去，浅浅施了一礼，笑盈盈dao：“皇上来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色缎裙，只裙角上绣着一朵浅米黄的君子兰。
玄凌端详她，笑dao：“你今日气色倒好些。”
她盈盈dao：“托皇上的福。”
玄凌“嗯”了一声，nie一nie她的腕骨，“你前番病了一场，也该好好养着，朕见桔梗和赤芍服侍你都很周全。”说着“咦”了一声，环顾dao：“怎么不见赤芍陪着你？”
为防着赤芍碍事，我早叫浣碧拉了她同去内务府选新进的衣料。那本是个美差，她自然不会推脱。
徐婕妤的眉梢有淡淡的无掩饰的一抹清愁，然而在玄凌面前，她的清愁亦像是han笑，只dao：“赤芍帮臣妾去领秋日里要裁的衣料了。”
玄凌“哦”了一声，也自觉有些失态，因见案几上搁着一本翻开的《孟子》，不觉han笑，“婕妤怎么有兴致在看这个？”
徐婕妤略略有些拘谨，此刻听见说起《孟子》，也自如了些，“孔孟之dao大有shen意，臣妾倒很愿意读读。”
玄凌听她如是说，也颇有兴致，“婕妤爱读《孟子》，不知有何见解？”
徐婕妤谦和一笑，轻声细语，“臣妾读《孟子》始知朱熹（1）之浅薄，朱熹妄称夫子，被后人赞誉‘程朱理学’，其实全然不通，完全曲解孔孟之dao。”
玄凌兴致更nong1，dao：“婕妤为何这样说？”
徐婕妤笑得宁静恬淡，“《孟子？万章上》说‘男女居室，人之大lun也’，《礼记？礼运》亦说‘饮食男女，人之大yu存焉’，到了朱熹口中却宣扬‘存天理，灭人yu’，实在大大不通。”她转脸看着玄凌，“我朝以来皆以孔孟之dao为正宗。朱熹虽在理学上颇有成就，文章亦写得漂亮，然而其人品之劣，由严rui（2）一事便可知，为一己之私严刑拷打无辜女子，bi1得她委顿几死，心chang冷酷可见一斑。”
玄凌笑笑，弹一弹指甲dao：“朱熹的确有不通人情之chu1。”
徐婕妤坐得端正，淡淡扬起小巧的chun角，“是啊！若要说起‘存天理，灭人yu’，臣妾先觉得不通。”她脸上微微一红，“若gong中也如此，臣妾又如何能为皇上绵延子嗣呢？岂非自shen就是大错特错了。所以觉得说这话的人必然是无情之人，与皇家宽厚之德背dao而驰。”
细碎的金色的秋yangnuan光似迷蒙的轻雾缭绕，落在空阔的空翠堂中，别有一zhong青郁静谧的气息，仿佛蒹葭苍苍之上弥漫的如霜白lou。徐婕妤的目光有一zhong的迷蒙的温柔，似牵住风筝的盈弱一线，只牵在玄凌沉yin的冷俊面庞上。
玄凌随意一笑，眼中有一抹yin翳的散漫和冷漠，“背dao而驰？”他见徐婕妤han蓄低tou，淡淡dao：“婕妤最近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话么？”
徐婕妤婉约一笑，吃力地挪一挪shen子，“别说臣妾现在走不动，即便肯出去，皇上也知dao臣妾的xing子是从不说别人的闲话的，更不爱guan别人的事。”
玄凌微微一愕，旋即释然笑dao：“不错，朕觉得这是你最大的好chu1，不似旁人那么嘴碎多言。”玄凌多了几分信赖之色，“如此，朕有一事想听听婕妤的意思。婕妤置shen事外，想必看事亦清楚明白。”
“虽然臣妾见解cu陋，不过倒是很愿意陪皇上说说话。”
玄凌微微沉yin，“如今gong中纷传崔槿汐与李chang之事，皇后主张严惩，敬妃持中不言，端妃颇有不忍，莞妃不便说话，不知婕妤如何看？”
徐婕妤只笑：“皇上可记得春日桃花之景？方才说到严rui，臣妾便献丑用严rui的《如梦令》来答。”她的声音轻柔悦耳，“dao是梨花不是，dao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婕妤此说何解？”
徐婕妤颈中一串八叶桃花细银链子，正中的坠子正是一枚粉色水晶琢成五ban桃花，仿佛合着她的话语应景一般，“dao是梨花非梨花，dao是杏花亦非杏花。似是而非，红红白白，正如桃花，爱之者称其桃之夭夭，宜室宜家；不爱者嫌其轻薄无香，逐水飘零。其实各花入各眼，是非只在人心罢了。朱熹眼中严rui是轻薄ji女，死不足惜。而千古之后，人人赞叹严rui侠义之风，
次日一早，徐婕妤便派了桔梗来请，我心知她已有打算，不觉也稍稍安心。及至玉照gong，徐婕妤淡扫娥眉，妆容清淡，案几上只搁了一本翻开的《孟子》，蓝草染的书面有淡淡的草木清馨，和她的气质很相宜。
她温婉一笑，dao：“皇上告诉了今早要来嫔妾这里坐坐，嫔妾想娘娘所说之事宜早不宜迟。”徐婕妤指一指内堂后的一扇十二幅的乌梨木雕花屏风，带着歉意dao：“屏风后tou是臣妾更衣的所在，皇上是不会过去的。委屈娘娘在后tou听着，若说得有什么破绽，还得娘娘事后弥补周全才好。”
我han笑凝视于她，“多谢你想得周全。”于是把钗环皆摘了下来，免得有碰撞之声惊扰。才收拾完毕，已听见外tou的通报驾到的声音传进来，便忙闪在屏风后。
徐婕妤扶着桔梗的手迎了上去，浅浅施了一礼，笑盈盈dao：“皇上来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色缎裙，只裙角上绣着一朵浅米黄的君子兰。
玄凌端详她，笑dao：“你今日气色倒好些。”
她盈盈dao：“托皇上的福。”
玄凌“嗯”了一声，nie一nie她的腕骨，“你前番病了一场，也该好好养着，朕见桔梗和赤芍服侍你都很周全。”说着“咦”了一声，环顾dao：“怎么不见赤芍陪着你？”
为防着赤芍碍事，我早叫浣碧拉了她同去内务府选新进的衣料。那本是个美差，她自然不会推脱。
徐婕妤的眉梢有淡淡的无掩饰的一抹清愁，然而在玄凌面前，她的清愁亦像是han笑，只dao：“赤芍帮臣妾去领秋日里要裁的衣料了。”
玄凌“哦”了一声，也自觉有些失态，因见案几上搁着一本翻开的《孟子》，不觉han笑，“婕妤怎么有兴致在看这个？”
徐婕妤略略有些拘谨，此刻听见说起《孟子》，也自如了些，“孔孟之dao大有shen意，臣妾倒很愿意读读。”
玄凌听她如是说，也颇有兴致，“婕妤爱读《孟子》，不知有何见解？”
徐婕妤谦和一笑，轻声细语，“臣妾读《孟子》始知朱熹（1）之浅薄，朱熹妄称夫子，被后人赞誉‘程朱理学’，其实全然不通，完全曲解孔孟之dao。”
玄凌兴致更nong1，dao：“婕妤为何这样说？”
徐婕妤笑得宁静恬淡，“《孟子？万章上》说‘男女居室，人之大lun也’，《礼记？礼运》亦说‘饮食男女，人之大yu存焉’，到了朱熹口中却宣扬‘存天理，灭人yu’，实在大大不通。”她转脸看着玄凌，“我朝以来皆以孔孟之dao为正宗。朱熹虽在理学上颇有成就，文章亦写得漂亮，然而其人品之劣，由严rui（2）一事便可知，为一己之私严刑拷打无辜女子，bi1得她委顿几死，心chang冷酷可见一斑。”
玄凌笑笑，弹一弹指甲dao：“朱熹的确有不通人情之chu1。”
徐婕妤坐得端正，淡淡扬起小巧的chun角，“是啊！若要说起‘存天理，灭人yu’，臣妾先觉得不通。”她脸上微微一红，“若gong中也如此，臣妾又如何能为皇上绵延子嗣呢？岂非自shen就是大错特错了。所以觉得说这话的人必然是无情之人，与皇家宽厚之德背dao而驰。”
细碎的金色的秋yangnuan光似迷蒙的轻雾缭绕，落在空阔的空翠堂中，别有一zhong青郁静谧的气息，仿佛蒹葭苍苍之上弥漫的如霜白lou。徐婕妤的目光有一zhong的迷蒙的温柔，似牵住风筝的盈弱一线，只牵在玄凌沉yin的冷俊面庞上。
玄凌随意一笑，眼中有一抹yin翳的散漫和冷漠，“背dao而驰？”他见徐婕妤han蓄低tou，淡淡dao：“婕妤最近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话么？”
徐婕妤婉约一笑，吃力地挪一挪shen子，“别说臣妾现在走不动，即便肯出去，皇上也知dao臣妾的xing子是从不说别人的闲话的，更不爱guan别人的事。”
玄凌微微一愕，旋即释然笑dao：“不错，朕觉得这是你最大的好chu1，不似旁人那么嘴碎多言。”玄凌多了几分信赖之色，“如此，朕有一事想听听婕妤的意思。婕妤置shen事外，想必看事亦清楚明白。”
“虽然臣妾见解cu陋，不过倒是很愿意陪皇上说说话。”
玄凌微微沉yin，“如今gong中纷传崔槿汐与李chang之事，皇后主张严惩，敬妃持中不言，端妃颇有不忍，莞妃不便说话，不知婕妤如何看？”
徐婕妤只笑：“皇上可记得春日桃花之景？方才说到严rui，臣妾便献丑用严rui的《如梦令》来答。”她的声音轻柔悦耳，“dao是梨花不是，dao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婕妤此说何解？”
徐婕妤颈中一串八叶桃花细银链子，正中的坠子正是一枚粉色水晶琢成五ban桃花，仿佛合着她的话语应景一般，“dao是梨花非梨花，dao是杏花亦非杏花。似是而非，红红白白，正如桃花，爱之者称其桃之夭夭，宜室宜家；不爱者嫌其轻薄无香，逐水飘零。其实各花入各眼，是非只在人心罢了。朱熹眼中严rui是轻薄ji女，死不足惜。而千古之后，人人赞叹严rui侠义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