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闪电击中。
他从不知道,原来她这样爱他,爱到可以放弃自尊,而对她那样高傲的女子来说,放弃自尊比什么都难。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化成一片水域,一片漫漫的透明色,那是被她的痴情融化掉的。
忽然,他想到她在信中的话--那些绣鞋,让我的脚疼痛肿胀,我扶着墙壁慢慢练习走路,像学走路的孩子一般…
她用如此痴情待他,他又拿什么回报呢?
不,他不要她再受这样的苦,不要她为了自己变成委曲求全的女子,她应该做回那骄傲的孔雀,绽放任性的笑颜,在奔腾的马儿上瀑发飞扬。
他爱她,不正是因为这一份夏日般明媚的感觉吗?如果她缩在王府的角落里失去了自我,他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不再爱她。
还是留一段美好的回忆,放她走吧…
“已经晚了。”下了决心,赫连冷漠无情地回答“我已经答应玉梅不再留你,她现在有孕,我如果食言会让她伤心…我不能让她伤心。”
“那你就舍得让我伤心?”海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想拚尽全力最后一搏,主动将樱唇贴上他的面颊“赫连,你就舍得让我伤心?”
柔软樱唇惹得他一阵酥麻,差一点就回吻她了…但他发现原来自己的自制力如此之好,竟能抵抗住她的诱惑--
虽然,没有人看见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子疼得难受。
他猛然一推,将她推到床的角落,倏地站起身,背对着她。
“你走吧,最好今天就走,马车已经替你备好了。”他强迫自己道出冷凝的话语。
不能看她,哪怕是再看一眼,他一定会改变主意。
海莹终于没有再争辩什么,良久良久,他忽然听到一阵啜泣,啜泣之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为声嘶力竭的痛哭。
她拉扯着他送的十字项链,划得脖子渗出血来,因为疼痛,她终于有理由哭出声了--名正言顺哭个够,呵!真好。
项链断了,落在地上发出清亮的声音。
赫连微微侧过眸,瞧见她梨花带泪的模样,想冲上前抱住她,极尽温柔地安慰她…但他此刻什么也不能做,稍微有一点流露自己真心的举动,就前功尽弃了。
她是个像原野上的风那样自由的女子,如果束缚她,到后来,她会慢慢枯萎。
看了那封信,她霎时明白了。他不该把风锁进屋子里,而应放它回到空中,任它翱翔。
这是最好方式--爱她的方式。
* * * * * * * *
海莹没有带走昂贵的嫁妆,只收拾了一些贴身衣物和书籍,带着月儿匆匆离去。
做为一个有骨气的女子,她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她走后,赫连悄悄地回到她的房中,看着人去空楼的寂静景象,忍了好久的泪水终于滑落而下。
他送给她的首饰,全数都留在盒中,他轻轻挑起那条金色的项链,看十字坠在斜阳下晃荡,心也随之缥缈。
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暮色重染,他忽然听见背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混帐东西,你到底干了什么?”宣亲王的怒喝声随后传来。
“阿玛,您回来了。”赫连没有转身,低低地回。
“你小子趁着我不在,居然做出这样胡涂的事,你…你存心想气死我!”
这些日子,他奉圣上之命到江南办一桩重要的事,忙得连惠福晋的生日都没能赶回来。今儿总算功德圆满地回京,本想高高兴兴替妻子补过生日,却听闻了儿子休妻的事,顿时勃然大怒,赶来别院将儿子训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