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兰儿在昏迷了个把月后,竟奇迹般地醒了。
但,奇怪的是,兰儿虽醒了,却像是少了三魂七魄,整天痴痴傻傻、不说一句,看得我又心疼又心急,只得耐心地常与她说说话,试图唤回她的心神与记忆。
这阵子下来,我白天得换上精神饱满的面具,晚上回到房里,则是对著那幅水晶蔷薇发愣、不吭半句。
真是不可思议!
同样的构图、同样的笔法、同样的用色,连嘴角上停留的那一笔都是穆颖尚未修改的那一笔缺憾,唯一不同,是那崭新的画布、新涂的颜料及些微生硬稚嫩的笔触。
但,还是有穆颖那幅“水晶蔷薇”的灵魂在里面,对于这点,我百思不解。
皇天不负苦心人,兰儿在书岩与我夜以继日的呼唤下,终于逐渐康复了,唯一教人疙瘩的就是,她竟然知道许多当年在上海书缦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我就是柳书缦——”她是这样解释著她的行径。
书岩是不信的。
而我呢?半信半疑。
反正,事情解决了,我一心只等著与穆颖在天上相会,或许是这个念头太过强烈,我的身体似乎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总觉得灵魂已在这老旧不堪的房子里跃跃欲出了。
这种感觉,我也不慌,既然早已看透生死,就再也没有任何为难的事情了。
“季奶奶,你可要撑下去呀!”影兰似乎感觉到我的“视死如归”这几天常过来探探我的气色,并不时语出挽留。
“兰儿——不要难过,也不要留我,因为我只想到一个有穆颖的地方。”我笑得很平静。
“就叫你别让他回东北嘛!”兰儿哽咽地蹦出这句。
“我愈来愈相信——你曾经当过我的上海姊妹柳书缦了。”我笑着握住她的手。
“季奶奶您一定要撑著,我就快结婚了,我要你当我的主婚人,与爷爷一起为我祝福。”
我抚著兰儿的脸,不禁羡慕了起来“?儿穿新娘礼服的模样一走很 ——想不到这个梦想,对我而言是那么困难、那么遥远。”
“我从来都没听你这样说——”兰儿眼眶含泪。
“六十几年前我就断了这个念头了——”我仍笑着“只是遗憾——此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遗憾——”
“要不——我也去为您订作一件礼服,上面还绣满蔷薇——”兰儿急切地握著我的手。
“傻孩子——”我摇著头笑着“没有了穆颖,要再美的新娘礼服作什么?”
“我爷爷还在啊!他一直在等你——”
“我想,我无法报答他对我的一片心了,不只这一世,连下辈子我都许给穆颖了。”
这一晚,我又习惯地躺在书房的躺椅上,看着那幅耿肃为我借来的画,几乎彻夜未眠。
白天与黑夜,对风烟残年又寂寞的我,已经是无所差别了。
“我们就要再相见了——”连续著几天,穆颖都来到了我的梦中,重复著这份期待。
这天,一大清早,莫名的兴奋涨满了全身,我被一股力量无形地牵引著,竟心血来潮地换上了一件新衣裳,梳起了散乱无章的白发,再安静恬适地坐在书房的躺椅上。
“季老师——”随玉端了粥进来,那表情就是吓一跳的模样“您?!您今天要出门吗?打扮得这么隆重——”
“哇,连胃口都这么好——”她边走边疑惑著。
没一会儿,有人按了门铃——
“哎呀!原来是你们要来,难怪季老师心情特别好,一大早就打扮好等你们呢!”随玉嚷嚷著。
“是吗?我们还担心来得唐突呢!”说话的是耿至刚的声音。
“老师,我们来看您啦!”尾随的还有几位学生。
“怎么今天有空啊?”我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一室热闹。
“因为我明天就要回美国去了——”耿至刚说著。
“这么快?!”我有些不舍“替我向你老爹问候一声。”我没忘记交代著。
“季老师——这幅画——”耿至刚吞吞吐吐、面有难色。
“我知道,这幅画也要带回去了——”我体贴地说著。
“这画的创作者今天也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