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中翻来覆去,怎么也不安稳。
“…爸爸跟曾外公白天工作都很累,你舍得让他们晚上也睡不好吗?”当女儿的哭声逐渐高亢的时候,方紫筠的心绪亦逐渐慌乱,两道秀眉紧紧颦着,急切地跟女儿打起商量。
她好怕,好怕陈枫盈的哭声吵醒陈君庭。记得上星期有一晚,因为同时应付工作及期末考、精神特别紧张的他在被女儿吵醒后,忽地急急冲向她,布满血丝的疲倦双瞳蕴着明显的怒气。
他看来就像忍不住想甩枫盈一耳光似的。
要不是方紫筠连忙把婴孩抱出屋外,他或许真会控制不住自己火爆的脾气。
“…走吧,妈妈带你到屋外散散步好不好?”方紫筠哑声道,随手抓起桌上一个小玩具“我们到外头玩,看看月亮好不好?”
一面说,她一面抱着女儿往屋外走,轻轻打开木门,又悄然关上。
亭亭倩影飘过长长的陋巷,来到临着溪流的马路边,落定一张位于路灯下的石椅。
“看,月亮。”她低头对女儿说道,然后扬起眸,凝向独自高挂天际,盈满清辉的月轮。
淡金色的月光不知怎地,竟微微锐利,轻轻刮着她苍白的脸颊。
有些刺痛。
她一颤,连忙收回凝定圆月的眸光,望向怀中的婴孩。
她仍微微抽泣着,像是喘不过气来的哽咽听得方紫筠心疼不已“别哭了,盈儿,我们玩这个。”她一面说,一面摇起手中造形可爱的波狼鼓“看,好不好玩?”
波狼鼓左右晃动着,敲打着清脆的韵律,陈枫盈忽然不哭了,白白胖胖的小手扬起,紧抓住波狼鼓的把柄。
方紫筠让她抓住,笨拙地摇晃着。
有一下、没一下的单调脆响乘着六月夜风的羽翼,在空中回旋盘桓。
方紫筠听着,忽地怔了“这是苍鸿送的礼物…”
波狼鼓是她产后不久,陆苍鸿来看她时带来的礼物,除了这个,还有许许多多婴儿会喜欢的小玩具。
她记得,陈君庭曾为这些礼物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我的女儿不需要陆苍鸿来讨好!”他怒吼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些小玩具全部扫落垃圾桶。
而她唯一偷藏下来的,就是这把波狼鼓。
几个月来,就是这单调而清脆的声响伴着枫盈,也伴着她…六月底了,再过几天他就要参加大学联考了,不晓得他准备得怎样?
方紫筠想,半晌,忽地苦笑摇头。
当然没有问题了。她真傻,陆苍鸿是何等绝顶聪明的人物,哪需要她为他担心课业的问题。
他肯定能金榜题名的,绝对考上第一志愿,不需她无谓的担忧。
他总是将自己的一切处理得那么好,那么有条不紊,不需她或任何人为他操心。
他不需要她的担忧,从来不需要…她深吸口气,忽地被一阵莫名的感觉攫住,胸膛仿佛空空落落的,既像空虚,又似寂寞。
她轻咬下唇,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这样的落寞感束缚,她有丈夫,还有个孩子,有一个虽然清寒却完整的家庭,有家人们伴着她──你还求什么?还要什么?还不满足什么?
她在心底呐喊着,问着自己,却隐隐地明白这些也许是无解的问题,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她感到绝望。
仿佛感应到母亲失落的情绪,陈枫盈也不安了起来,眨眨清亮的眼眸,喉间再度逸出轻微的哽咽。
方紫筠忽地从沉思中惊醒“怎么了?盈儿,怎么又哭了呢?”她低头,慌乱急促地哄着,不停拍抚着女儿的背脊,却仍是镇定不了婴孩敏感的焦躁“别这样,盈儿,乖,别哭了好不好?”她诱哄着,无奈又无助,心韵像走了调的乐曲,凌乱而不堪。
一双裹着白色衣袖的手臂忽地自她怀中抱过陈枫盈,跟着,清柔的嗓音轻轻拂过“别哭了,枫盈。瞧你这么任性,可把你妈妈折磨惨了。”
乍然听闻这熟悉的嗓音,方紫筠的心脏不觉狠狠一抽,她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临立眼前的卓然身影。
“苍鸿…怎么会是你?”
陆苍鸿凝望她,清秀的脸庞一贯的平和淡然,好一会儿,俊朗的眉峰忽地微微蹙起“你瘦了不少。”他说,语气平淡,却掩不去微微心疼“这阵子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