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一颗心还因为他这番质问摇晃不定时,他旋即又抛下另一枚炸弹“你既然不爱我,不愿意嫁给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枫盈,不应该让我娶你!你…你以为只有你的人生被毁了吗?你以为只有你被迫休学,被迫跟家里断绝关系,只有你是受害者吗?”歇斯底里的吼声精准地劈向方紫筠,击得她晕头转向“我也有我的遗憾啊,方紫,我想拿奖学金,想到巴黎学画…可最后我却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见鬼的台湾…你懂吗?我恨死了这见鬼的地方!”
他恨死了台湾,他恨当初错失了出国学画的机会,他恨…狂乱地咀嚼着陈君庭愤然的话语,方紫筠惊呆了,容颜惨白,纤细的身躯忽冷忽热,不停颤抖。
原来他…恨她,恨她决定生下盈儿,恨她与盈儿牵绊住他,让他无法自由展翅飞翔。
她一直以为君庭爱她,一直以为他不能没有她,一直以为他一心期盼着能令她们母女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她一直以为…突如其来的呜咽忽地逸出方紫筠的唇,她连忙伸手,掩去悲鸣的嗓音。
她错了。她当初的决定其实并不让他快乐,反而让他背上了沉重的负担,反而毁了他的希望,他的梦想!
她以为她那样做是对他好,却原来只是徒然令两个人都走岔了路,陷入了一桩悲惨可笑的婚姻。
这七年来,她与他所拥有的,原来不是一个幸福甜蜜的家庭,而是同时毁了两个人青春梦想的坟墓。
她错了,错了!
没想到自己竟会错得如此离谱…排山倒海袭来的悲痛攫住方紫筠,令她几乎晕眩,她咬紧牙,双手紧抓着床畔“我错了,苍鸿,原来我错了…这么多年──”
她低喊着,悲悲切切,嗓音哽咽,可她还拚命深呼吸,拚命想抑制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不能哭,她不要哭…她拚命地、不停地告诫自己,直到第一颗泪珠不争气地滑落脸颊…
“你真的打算跟方紫筠离婚?”裸露的上半身闲闲倚在床头,张凯琪一面衔起细长的香烟,一面好整以暇地问道。
圆眸定定锁着正打着领带的男人。
“…嗯。”“不后悔?”
“不后悔。”回应她的嗓音闷然。
沙哑的、嘲讽的笑声轻轻在室内回荡“你还爱着她吧,君庭。”张凯琪问,长长地吸了一口烟。
陈君庭没有回答。
反倒是她轻描淡写地替他接下去“你还爱着她──虽然爱她,可忍不住也怨她、恨她,因为她总是那么坚强,纤细的肩膀像可以扛下所有事情,更显得你这个大男人软弱无能、一无是处…”
“够了!”严厉的低吼喝止她。
她却满不在乎“你太骄傲,君庭,可这样的骄傲其实是导因于自卑,所以你更不能忍受一个女人,尤其是你立志要照顾的女人反过来照顾你,她像个母亲,而你像个孩子…”
“我说够了!”陈君庭再也听不下去,猛然转过身,结实健壮的身躯倒落床,紧紧压制住张凯琪“不准你再多嘴说一句话,张凯琪,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他命令着,灼亮的黑眸发红。
她浅浅一笑,捻熄烟,伸展玉臂勾住他的颈子“叫我凯琪。”她柔媚地说,诱惑般地朝他脸庞吹着气息“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难道还不够让你亲密一点唤我吗?”
“你──”他瞪着她,在察觉到她柔软的**有意贴着他的胸膛摩挲时,发现自己下半身再度不争气地硬挺。
她也发现了,唇畔的浅笑更加妩媚而勾魂。
“先别走吧,再陪我一会儿。”
“我…要去参加酒会…”他喘着,气息粗重。
“晚点再去。”
“不行。”
“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等的──”她轻声说,右手从他颈部滑落,钻入两人几乎密合的火热身躯之间。
数秒后,陈君庭身子倏地一颤。
“你这个妖精!”他低吼一声,忽地埋头,双唇紧紧咬住她“看我怎么整治你…”他们真的要离婚了。
那个半夜,当陈枫盈躲在自己的房间,听着父亲愈来愈激动的怒吼声以及母亲微弱的回应后,她终于痛苦地确认这一点。
他们真的要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