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了一辈子的人,不到一星期前,还为孙女的 婚事喜得下著指令指示婚礼事宜,如今躺在病床上,衰弱使他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变得又 深又密。到了他这年纪,高血压可能引起的各种并发症会造成的后果,希文不敢想像。
蓝嘉修,面貌、身型都和他父亲那么酷似,性格上却没有一点像他父亲的地方。他憔悴、萎顿地坐在那,等候他父亲随时起来判他死刑的模样,反倒看不出丝毫担心老人会否就此一病不起。
就算蓝季卿这时好端端走出病房,希文想,见了儿子这副德性,只怕也还会气倒回 去。
“公司出什么事了?”希文轻声问,坐在他旁边。
蓝嘉修抬起白净修长的手抹一下浮著青髭的脸。“你怎么知道公司出事了?”
“蓝(王玉)去了我那。没说清楚就累得睡著了。”
蓝嘉修漠不关心地皱一下眉。“问她有什么用?本来放她进公司我就不赞成。女孩 家充其量不过就是当当花瓶。”
用不著说,他当然不知道他的独生女酗酒。但此时不宜谈这件事。
“我帮得上忙吗?”希文问。
蓝嘉修摇摇头,神情绝望。“没用了,已经完了。”
“说说看吧?”
“没用了。说有什么用呢?一塌胡涂。”他又摇头,一迳重复。“没用了,说什么 都没用了。”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对父女。希文只好改问“尹仲桐呢?”
“在公司吧,大概。”
他知道的也不比他的花瓶女儿多。“我晚点再来,”希文站起来。“要有什么大变 化,打电话到我公司。我若不在,我秘书知道怎么找我。”
蓝嘉修茫然点个头,仍瞪张著等死的眼睛。希文无声叹息,离开了医院。
他在蓝季卿以前的旧办公室找到尹仲桐。他正在收拾档案,是一副收残局的模样。
“尹兄,方便和你谈谈吗?”敲敲开著的门,尹仲桐转身看过来时,希文直截了当 问。
“当然。”尹仲桐了解他和蓝家的交情与关系,自然也已听到他将和蓝(王玉)结婚 的消息。
两人互相延请著在接待客人的沙发坐下。
“你问吧,费先生。”尹仲桐脸上有倦意,眼中盛满歉疚,态度倒是坦然的。“我知无不言。”
“我甚至不知从何问起呢?”希文谦和地说。“尹兄别误会,我不是代表季老或蓝 家来兴师问罪的。”
“无妨。我是有总裁的重托,受任何处罚都罪有应得。”
“尹兄言重了。我想了解一下公司发生了什么状况,把季老急成这样。也许我可以 略尽棉薄之力,毕竟当年蒙季老提携我才有今天。他的公司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观。我 刚去过医院,蓝叔看起来心力交瘁,我想来请问你该是最适当的。”
“今日一切后果,确实该唯我是问。”尹仲桐自口袋拿出香烟“费先生不介意吧 ?”他知道希文不抽烟。
“没关系,请便。”希文叠起腿,露出轻松状,不想让对方感到自己有“狐假虎威 ”之嫌。蓝季卿对他的厚爱和特别青睐,几乎众所皆知的,希文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