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修冷哼一声,旋身面向她。
“孙青,你真的很爱管闲事,是不?”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笑笑的摊手。“此乃行善,不是闲事。”
他不愿与之做口舌之争,只是冷冷的道:“你既进了苏家,就是苏家的奴仆,咱们苏家有自己的规矩,容不得下人撒野,更遑论干涉主子家的事,来人!”唤来护院两人。“带出去,杖二十!”
此话一出,只闻此起彼落的抽气声不绝于耳。
那孙青骨瘦如柴,这二十大板打下去,只怕受不住。可围观奴仆众多,却没有人敢开口求情。
怪就怪孙青太莽撞,海棠要送给张老爷一事,众奴仆们虽为她不平,可卖身入府,哪里由得自己作主?也只能怪自己命薄,投错了胎,进错了人家罢了,偏偏他要去?这个浑水。
“吴总管,”发落完孙青,苏亦修转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海棠,淡淡吩咐“带海棠上轿,张老爷还在等着呢。”
虽然觉得主子只打这小子二十大板着实轻了点,但吴总管不敢有异议,只是连连应是,唤来身旁两名大汉,便要将海棠拖出去。
孙如男见状,连忙上前阻止。
“等等!”避过两名护院的擒拿,她一个闪身,欺至苏亦修身旁。“你不可以这么做。”
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做,苏亦修实时以扇子阻挡了她抓过来的手。
“海棠是我府里的婢女,我想怎么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
“婢女又如何?不都是人吗?”孙如男扬声,忿忿不平的道“她又不是东西、物品,让你随便这样送来送去?”
这话问得太直,苏亦修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虽说卖身的仆役对他而言的确是像东西、物品一般可随他处置,但当着这么多奴仆的面,却不便直言。
“你管得太多了。”他怒目一瞪,咬牙道“来人,快把他给我拖出去!”
“慢。”一直没有开口的苏大夫人,此时忽然出声,望着孙如男问:“你叫孙青,是吗?”
“是。”
简短的回话,换来吴总管不满的喊叫“是什么是,要说回大夫人的话。”
孙如男挑眉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
“回大夫人的话,小的姓孙名青,是这几日刚进府的仆役。”
苏大夫人点点头,又道:“你刚进府不懂规矩,这是吴总管没把你教好,怪不得你,只是卖身的奴婢,主人家可以全权处置,你可知道?”
“我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大夫人,既然您问,我就直说了,当初海棠姊签下卖身契时,上头写的是进苏府当奴仆,可不是到张府当侍妾,何况,我听人说,那张老爷荒淫成性、恶心下流,张府那口井里,不知有多少冤魂,少爷要将海棠送进张府,那不是等于送她去死?您同为女子,为何不能感同身受呢?”
“孙青,休得无礼!”苏亦修朝她大声斥喝,并转向娘亲道:“娘,当日张老爷向我讨去海棠这个婢女,我已经答应,咱们苏府向来最重信诺,此事已经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答应了又如何?比得上人命重要吗?”孙如男是决意要和他杠上了。“你真的要看到海棠姊横着出来,你才高兴是不?”
苏亦修闻言横眉一瞪,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掐死这个小子!
“只是将她送进张府,如何说是送她去死?”他气得发昏,几乎口不择言。“何况当个侍妾好歹比当个丫鬟强,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别不知好歹了。”
此话一出,海棠又掉起泪来,众婢女们怨恨的目光更是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虽然她们早就认清事实,可亲耳听到主子说出口,一副不把她们当人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愤恨难平。
孙如男不禁摇头。
“难怪二小姐要逃了。”有这种兄长,认为女子天生贱命,能替别人暖床该要谢天谢地,不逃才有鬼!
就是苏大夫人,闻言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男尊女卑,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虽然她贵为夫人,比之那些婢女们,地位显著不同,但终究是女子。
何况,用人需得心。
这些奴婢虽说是苏府买下的,逃不了、跑不走,可今天这话一出口,还指望他们为苏家尽心尽力、卖力卖命吗?
“修儿,你过来。”唤来儿子,她低声吩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我瞧海棠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送给张老爷是白白糟蹋了人家清白的身子,也是作孽。就当你为娘亲积福,以后再有这样的事,通通给回绝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