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半晌,懒懒的蛇眸闪过一抹担忧。
多年军旅生涯对TC助益颇多,臭小子不仅发型,连外表都俐落得很不费劲,情绪也收敛干净,儿时犹然可见的倔强与叛逆——那种并不光彩但是聊胜于无的人味,几乎全部沉入他小子阴沉阴森又阴郁的黑色冰瞳内,不然就是化入他变得很爱笑、旁人看了完全笑不出来的嘴部线条,而且——
“你比我高了!”大猫猛地不平拍桌。“一高就是两公分!”
“大猫!我警告你哦,敢打破我这里一块杯盘,你十条贱命都不够赔!”在厨房内外兼顾的姆妈吼完,回头向她口中的小女孩请教:“好女孩,这个要挑掉吗?”
“哪一个?”
向兄弟简洁比完“错了,只差三公分”的手势,TC听见那个英文还算流畅的清雅嗓音似乎呆住,然后笑起来。
“不用,姆妈,这个不必挑掉。”女孩忍俊不住笑意,轻轻发笑着。她的笑声忽远忽近,既清晰也显得遥远,犹如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一样胧朦不清。“不是的,不是彩蛋,是我染的红蛋。嗯,可以吃的,没问题。”
厨房方向的交谈断断续续、时近时远,突地,姆妈爆出一声惊世尖叫——
“三点半!怎么不早点说啊,你们约在哪里碰面,我让大猫开车载你过去!”
“我愿意!”大猫连忙高举右手,热烈响应姆妈的“德政”“我愿意我愿意!我今生无侮!”拍拍TC肩头:“这位神父,你可以宣布我们是夫妻了。”
大猫高亢激昂的情绪在三分钟之后,老妈妈一步一火气出现时,迅速冷凝。
兄弟俩各被动作粗蛮的姆妈配给一碗香喷喷的白面条,碗里挤满猪脚,和姆妈拿手的家乡菜德国猪脚不同,这些猪脚是用香味特殊的卤汁卤出来,碗里还各放了一颗染成艳红色的水煮蛋。
TC拿筷子拨拨弹性十足的猪脚,把红蛋拿起来嗅一嗅,胃口渐开。
“原来不是你弄的。十万火急找我过来,就为了吃这个呀。”选择忽略姆妈针对自己而飙的怒火,TC哼完,埋头大啖起午餐。
姆妈一屁股将大猫往右边猝然顶去一个位子,硬生生挤入两兄弟中间。
TC不必瞧也能感受某人濒临爆发的火气,他淡淡丢出话:“很香,这什么?”
“坏孩子,别想打发老妈妈。”看出他的心眼,姆妈又笑又怒,骂完开始解读
她写在掌心、用英文拼凑出来的中文发音:“猪… 早早,面鲜… 鲜鲜。”
精通中文的兄弟俩听得一头雾水,又不忍心伤害挥刀力道很猛的老妈子,只好随她去“鲜”个过瘾。大猫等了两分钟,看兄弟试毒之后没有毒发的迹象,他松了口气,卷动叉子,孰知面团到嘴前忽然不翼而飞——被拍掉了!
“用筷子吃,不然不要吃!小女孩本来只准备我和她的份量,应我要求又跑了趟中国城。人家坚持要现煮才好吃,这种心意多么珍贵,你们两个坏孩子偏偏苦候不到,你好意思践踏人家家乡的风俗习惯吗?”
看TC食欲大开,默默地吃着,老妈子既开心也不免再唠叨个两句:“好吃吧?这碗也给你,本来是小女孩要吃的,你们迟到,害她来不及吃就赶着要离开。你们两个孩子真是的,甚至来不及谢谢人家一声,对人家小女孩多么不好意思。”
“赶时间她应该先吃,不必做无谓的等待。”TC毫无歉疚之心。
“你这孩子,讲话愈来愈不留情面,老妈妈听得心都疼了。明明是好孩子啊。”
“好孩子?还早得很。”端起碗,将汤汁喝得一滴不剩,听见姆妈拿他没辙的叹息声,TC不由得放软冷硬的语调,要笑不笑地撇嘴:“你呀,约我过来,不是唉声叹气就是摆脸色给我看,就不怕我会难过吃不下吗?”
“你吃不下才有鬼!”老妈妈一阵笑骂,感慨油然而起:“好孩子,你听姆妈说,女孩子情感纤细,不比你们男孩子粗枝大叶,你说话不要总是这么不客气。”
“我有吗?”TC淡哼,实事求是地补充道:“少吃一个两顿不会怎样的,你现在替她讨人情也没用,事实是她已经挨饿,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