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坟碑一如当日,即使是夏天的午后,依然是阴森鬼气,他双足不停,奔往乱葬岗深处,瞧见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垂在那具破棺木外头,接着是正要跨进棺木的县太爷!
“县太爷!银矿地道只有我清楚,你带她下去做什么?”岁君常怒喝道。
那县太爷一见是他,咬牙切齿,不顾一切爬进棺木。
岁君常内心大震。他设计的机关每动一次,须要过一阵才能再度启动,若是在这中间县太爷逼迫她走进迷宫里,那什么也完了。
没有烛火、没有食物,她根本看不见地道,如何认路?他就算下去了,也不见得能在她饿死前找着她!
“等等…”这一辈于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的恐慌,让他既是陌生又是痛恨。他尽全力地奔到棺木前,机关已经启动,县太爷先是滚了下去,接着是万家福…
岁君常眼明手快,硬是攫住她的手臂。万三少动作也迅速,扑身拉住她另只手臂。
“福福,别动!”
她吃痛地叫了声:“他拉住我的头发!”
岁君常发现她的身子在下沉,毫不考虑地拉住她的长发,企图撕扯的同时,万三少从靴间抽出匕首,直接削去她尾端秀发,随即,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惨的长叫。
岁君常连忙将她抱上来,木板弹回原处,一切归于平静。
“万家福,你有事么?”他语气不显着急,俊目却死瞪着她。
她摇摇头。“没有,我没事…”随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狠狠抱住。明明他的神态很自然,语气也很无所谓,可是做出来的举动却完全背道而驰。
“没事?你的脸看起来真苍白。”轻轻捏了她的弥勒脸。
她迟疑一会儿,道:“县太爷他还在下头…”
“等这机关再开必须一阵子,也得看那京师秦大人愿不愿让人动这机关!”没有说出县太爷十之八九不离死。他注意到她的眼光不停在他身上,反而落在他的身后。
他心知是谁追了上来,没有回头地说:“接下来你可以自己做决定,求秦大人让你下去救人,我不会阻止。”
年有图沉默好一阵,才低声道:“他拿有路当人质,那是他女儿…就算他上来了,秦大人也打算让他一人背起谋杀税收官的罪名,而他确实也有罪了,上来的结果还不是都一样?”
万家福抬眸看向岁君常。他一脸无所谓,就像平常对待常平县百姓的方式,可是,这样无情的脸皮下,对常平县百姓却处处纵容留情。
“福福,你受伤了吗?”万三少关心问道。
她摇摇头。“我还好,倒是二哥,伤了手。”
“他受伤事小,倒是秦大人一事…”反正附近没有什么隔墙有耳,万三少干脆就说个清楚。“岁兄,你当真要跟他合作?你可知道他这一贪,不知会贪上几年?”
岁君常毫不在意:“每年税收官所收之税,并非全数入国库,他也在贪。不就是这样吗?跟官府硬碰硬没有什么好处,有容许的范围内,我可以合作,再者,有朝宫在京,我方便多了。”
这种话会由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多半是有了家,必须保护一家子才会妥协,这岁君常哪来的家累…万三少暗讶一声。是了,对他来说,常平县的百姓就是他的家啊。
“三哥,我想先回去看看二哥。”万家福轻声道。
“好,岁兄,你送她回去吧。”万三少抱拳道。
用不着他说,岁君常也会要她远离这种地方。他可没忘了她不爱见死尸…混蛋,这么在乎她做什么?
“小老头,是不是我错觉,你变圆了?”
“我没有。”
“你三餐都吃了什么啊?胖成这样?”
“我三餐照旧,没有变胖。”她很平静地反驳他恶劣的捉弄。
万少七见他俩离开,岁君常还特地配合她的慢步。他摇摇头:“三哥,我以为你会抢着送福福呢。”
万三少斜睨他一眼,双臂环胸道:“少七,刚才你姊姊的头非谁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