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说：“已经很旧了，扔掉算数。”

“你也搬来吧。”

妹俩都笑了。

咏心慨万千。

停。

选择有限：小学教师、售货员、空中侍应生、接待员，秘书。

幸亏二不是其中一分。

咏心微笑不语。

“我肯，我妻也不肯，我自己才不过中学毕业，我为什么要赞助别人读大学。”

大家都有无奈。

“天，会有异味，咏心，扔掉它。”

那四年的费用，还得找人赞助。

“咦，小妹，我没有看错吧，你穿的可是父亲遗下的那件棉衣？”

该到那她决定搬走。

咏心记得她还是哭了。

二笑说：“代沟，我同你有代沟。”

咏心忙着看报，唯唯诺诺。

“你也可以呀，何苦坐老妈面前受她神待。”

二奇问：“你什么？”

咏心穿上，咦，刚刚好，啊，十年过去了，棉衣已经合，她也已经长大。

二不语，过半晌，讶异地说：“你还穿着它？”

家人忽然发觉她不是一个负累，顿时和颜悦起来。

她无论如何不舍得它。

罗咏心并没有堕落，她经过许多挫折与不如意，失望与失败，终于站了起来。

这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真连钢笔都没有一支，金项链都没有一条。

而咏心正是那一类女孩，她格大方，不计较细节，肯让人，在学校人缘不坏。

中学来，她考中文大学。

“母亲不舍得，所以天天骂人找磋气，你也不舍得，所以穿着这件破衣不放，你有没有听过忘记过去，努力将来？”

咏心笑“这件是复制品，原装已郑重收藏。”

“我不舍得这件衣服。”

“是吗，记者可以邋遢的吗？”

要隔一日，考虑很久，咏心才回去取。

阅历了，经验丰富，一看过去，就知谁谁谁不但肤浅，简直有猥琐，某某某虽然人品不错，但不知活地，秃兼有个大肚脯，不可能同这些人有一步发展。

“为什么？”

她翻她每一格屉，读她每一封信，听她每一个电诂，天天预言咏心终有一日是要堕落到沟里去的，烈地等待──“今天还没有？不要，还有明天”兄嫂渐渐相信有这么一回事，大家加，成为一个队伍，等待罗咏心败坏。

“我们那一行不大计较外表。”

咏心作不得声。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已经得病，一早便应当同她去看神科医生。

咏心不语。

她用它来仔，看上去十分潇洒。

呵，那件棉衣仍然陪着她。

“这好似是爸唯一的遗。”

与同学商量过，穷人女早当家，家境差的只好找工作。

“晒过才收起来。”

她现在已经是一份畅销妇女杂志的总编辑。

这个形容词用得好极了，神待。

像兄一样，她忘了带走棉衣。

“这件棉衣是男装的呵。”

咏心缓缓来：“爸其实还有其他东西留下来。

她把它穿在上，当盔甲那样，一，外为生活奋斗。

大哥拒绝了她。

“那一个老人怎么办呢？”

近日罗老太时常在咏心耳畔絮絮：“我要土葬，要替我买一块的永久墓地，我怕火葬，我怕火烧痛，听到没有，如果你将我土葬，我佑你七世，如不，我诅咒你七世。”

“老三有无讯息？”

“有慈母，有他敬的兄弟妹。”

“这件旧灯绒棉衣呀，有没有拿去洗过？”

“回来什么，这里有什么等着他？”

家里没有任何一人对她升学或就业之事提过半句忠告，可是多年之后，当十八岁的侄女儿到国领事馆申请学生证件之际，罗老太太居然十分慈祥地讶异了“哎呀，她自己一个人去办签证呀，你们不陪她呀”彷佛当年，她倒是为女劳过心劳过力。

她不得不摸上大哥门去。

她轻轻抚摸棉衣袖。

那个下午的记忆十分清晰。

一日，男同事陈少杰困惑地叫住咏心。

咏心淡然笑“母亲比我好福气，儿孙满堂，我连对象都没有。”

“呵，不回来了。”

咏心找到了工作，自那个时候开始，她也挑起了家负担。

“穿看什么？”

罗老太把女儿拖到厨房，开着煤气炉，把女儿的手往炉火上搁“火烧，痛，嗯？”

去试一试吧。

男同事送咏心返家，母亲总在门后悄悄等，在匙孔张望，暗地里双目绿油油，吓得咏心的朋友忙问：“那是谁？”

再下去，要看医生的是罗咏心。

罗咏心渐渐成为城里一个颇有名气的人。

她把它拿去彻底洗过，夹里磨破了，叫裁师傅换，那还不够，她自有相熟的时装设计师：“小邓，当作帮忙，替我一模一样件新的”恋恋不舍那件旧衣。

“咦，这件棉衣他没带走。”

“我送一件新大衣给你，太寒酸了。”

他双目看着电视，瞄都没有瞄妹妹。

真的，英国那么冷，他都没带去。

寒夜，披着它读小说。

“太能了，要求。”

“罗咏心，令堂昨日打电话到我家，问我时常同你外，是什么意思，并且问我打算何日娶你为妻，我忙不迭向她解释，我们只是同事，像手足比较多些。”

“我想他对这些没有留恋。”

过半晌才说：“我不想丢弃我的。”

真是无用，动辄消泪抹，事后，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都是些腌服的差使呢。”

聚餐之际，大嫂说：“那么多人，小妹长得最像母亲。”

只得这件棉衣。

工作上需要早晚归，罗老太时常讽刺咏心工作时间似舞女，咏心略穿得时髦些，连衣带鞋由六楼窗摔下去，咏心化个淡妆，老太太把女儿的塑胶粉盒拿到炉上去烘一烘，待底面到一起，盒盖打不开为止，又苦无其事地放回咏心桌上。

咏心呆住。

“要结婚了，婚后从妻，一起在英国某小镇落籍，他未来岳父开餐馆。”

咏心叹气二男多好，海阔天空，任他飞翔。”

“小妹真怪。”

“我来穿。”

一个冬天，妹俩约在咖啡馆闲谈。

现在恐怕已经太迟。

一日，咏心阅报，噫，某新闻杂志招请校对员。

“替三哥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