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他又喊。

为什么？

然而，她的力量远远敌不过他，最后只能屈服在他的怀里。

只是“后悔”这玩意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东西，半用也没有，所以南籍放下手里的毫笔——他方才正在为了书册用纸，而即将启程至剡城的事儿作策画，而把脑袋里一条条的计划内容写下来是他的习惯——轻手轻脚走到沈边，却发现她纸面上一片空白。

南籍坐在桌的一端，视线望向离他远远的小女人。

一向惜的沈这回却没有阻止墨笔的动，让纸面形成长长的污渍，自己则连连退了几步，背脊抵着墙面。

厅堂里又现两张桌，沈把被他搬去的那一张搬了回来，放在屋内最边边的角落，独自一个人在那儿作画。

，屈起双脚，双臂圈抱住膝盖，把脸埋。

“阿…”沈嘴角轻轻一抿“你、你有什么事情吗？”

南籍万分确定，她把他的名儿“籍”字给吞下肚。

看她放弃挣扎，南籍用下颚磨蹭她的脑，轻声问：“小，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吗？”

“躲？没有，没有的事儿。”沈脑袋慌张直摇，不敢望向他。“你…”南籍跟着摇，再也不其他，手臂一伸，将她拉怀里。

之所以梦见弟弟，一定是上天告诫她太贪心，同时惩罚她那日对阿籍的回应，要她看清自己的本分，不可随意妄为的缘故吧。

沈静静的没有说话，急促的呼声却漏了她的情绪。“或者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样的觉，好不？一个人暗自揣测实在是件难受事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吊着桶…又或者，能否告诉我，希望我怎样？”说来让他参考，但实际上该如何行动仍决定于他。

他不知她心里所想的到底是什么？对他的觉又是什么？

小在躲自己。

“是了，我不难过，这样就已经很好…”只是，心里小小的渴求、小小的遗憾又是什么？

为什么她会希望自己不是这般样，没有拥有可怕伤痕，不曾拥有那些过往，而是一名有资格能够喜他的姑娘，有资格能够站在他边，看着他笑，听他说话，能够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拥抱，同时也能拥抱住他的姑娘？

后悔！真后悔？！他那时候怎么还有兴致劈柴？真想痛打自己一顿！

她已经开始学习安分守己，学习不会再偷偷幻想与南籍的可能，学习不再对南籍的来访加以期待，学习不再因和南籍同在一室而心加速，学习不再为能和南籍谈天说话而心生喜悦。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有什么重要的呢？她已经没资格了，半资格也没有。

那时的她，在承受他的亲吻，听见他的表白后，酣酣傻傻的模样令他心化成一滩，又连续啄吻她几下，才跑去后边一如往常的“休息”，顺还替她煮了晚膳，就怕她会把白糖当成盐。

为什么…她不是一个完无缺的姑娘？

她会努力学习把一切情绪收藏起来，包括那萌生的喜之情。

想起梦中弟弟的威胁，沈更加抱住自己。

其实，上天不必如此，她也明白那日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羞耻、自己的内心有多么贪心呀。

连续几日她反覆作着相同的梦，梦里有可怕邪恶的弟弟，以及慌张不已却无能为力的她。

为什么？

“别担心、别担心，沈，你别胡思想，他不会来的，他不会愿意来这个狭窄简陋的地方，更不可能来看你…想想看，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踏这儿半步，何况你与他们已经…”断绝关系。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千里迢迢来找自己。

“小。”他呼喊，却看见她一颤，手的墨笔往下一掉，净的纸面上瞬间沾上黑。

南籍打断她“小，你在躲我。”

绝对。

她不再阻止自己到后院“休息”，不再递上巾，甚至不再与他悠哉说话聊天。

“什、什么事儿？你、你要拿绘稿了吗？抱歉，我一时之间想不该画什么，你要不要先回去，改日再来取？或者我送去给你也行？其实，你可以不必在这里等我绘完，很浪费时间，往后我直接去书坊找你，在那儿听你说故事完后，再回来画图——”

南籍觉得，他们虽然同一室，但她与他的距离却渐渐遥远。

是因为他那日的亲吻吓着她了吗？还是因为他的表白？

她必须学会为现状而到知足，不能再贪求什么，她会一直一直替他作画，一直一直当他的合作伙伴，直到他不再需要她。

她是什么时候喜上他的？是在他宛如人般替自己抵挡邻居大婶的难堪言语时？是他满大汗替自己理家务事时？是同他坐在椅上，漫无目的谈天时？还是他张着纯净的，笔直望着她，毫不在乎她的面容，称赞她的绘作时？

真后悔那日没询问她的心意。

她已经在反省，所以，求求祢，老天爷，永远也不要让阿籍知晓她的那些往事，永远不要让阿籍也鄙视她。

沈在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里不断挣扎，她心里焦急，多么害怕自己更加陷其中，如此一来，她必须上更多时间与力气，才能把他在心中的分量除去。

她为什么如此？为什么在终于接受他靠近之后，又开始远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