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站在的砖房上，倚在垛当中，表面上，她非常安静，好像是个不大懂事的女孩，似乎带诗意地欣赏着这些与自己毫不相的夜景。可是她心里却沸腾着、激动着，她的睛瞬也不瞬地望着西边的田野…这是灯光最繁密的所在，也是奋起的农民集聚最多的所在。她的睛似乎想要透过这黑暗的夜的幕布，一直看到那些被压榨得透不过气来的农民们的兴奋的脸…然而，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多么想飞这个牢笼去和他们一起挥舞起镰刀，然而，她却不能动，更不能去参加。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气愤地向宋家父看了一，…老不知什么时候早又转到别去了，只有宋郁彬愁闷地瞪着睛呆呆地望着西边的田野。

“呵，**！”静奇怪他怎么会晓得这是党在活动。看不这个有书呆气的人，在政治上竟还这么锐。

老又狠狠地瞪了儿一，好像是说：“你总是向着她。”就疲惫得一下坐在一块大石上不言声了。

“完啦！完啦！…全、全…完啦！”宋贵堂喊着的声音，从惊人的亢渐渐变得微弱下来，宋郁彬和几个护院的都围住他、扶着他，惊慌地望着那张变成纸样煞白的老脸。接着老又喊了一声“我的麦！”就一倒下，昏死在他儿的怀抱里。

多么妙的夜晚，多么凉的天气，多么迷人的繁星呵！

一句话没完，宋贵堂那虽然压着气也是大洪亮的嗓门，把静和宋郁彬都吓了一：“你说我厉害？你这吃里扒外的狗杂！全是你把这些穷们惯坏啦！”宋贵堂一肚恼火好容易找到机会发起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盘古老爷开天辟地的老规矩。我的地就要租，该我的钱就得还账，这是我厉害么？哪个有地的主不是这样呀？！…小，你那背着我让穷沾光的法，也没有止住他们来抢你、夺你啊…看！看！”老浑筛糠一样哆嗦起来了，他那在黑夜中像熊掌一样的大黑手，指着西面的田野，声音里充满了仇恨…静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毒蛇一样可怕的啸声：“那，那，推走啦！挑走啦！那，那，把我的麦…我的麦呀，***把我的麦推走啦！拉走啦！…”

在的房上，在昏黑的没有月的夜空下，这话是那么犀利地刺着静的心。说实话，一个月以来，静对于姑母叫她到宋家教书的意义实在是并不十分清楚的；对于叫她和宋家搞好关系，有了什么消息经过满屯告诉他们，她也是模模糊糊不甚理解的。可是刚才宋家父在阶级矛盾突然白化的张状况下的一席谈话，却使得静猛然间明白了她来这个地主家的意义；也猛然明白了自己也是生活在尖锐的阶级斗争的战线上。直到这个时候，她也才从观战的状态中了战斗的状态。表面上，她还是若无其事地着青年人稍稍好奇的神情各观望，可是心里却立刻提了警惕，仔细地听着这父俩还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们不再说这些了。老扭过严厉地问儿：“各个仓房都上了双锁？…那英国锁？”

“好呵，这比土匪还恶呵！”老沙哑着嗓又喊起来。

“怎么这么安静？连狗都不叫了？”静望望已经有些发白的东方天空，疲倦地打着哈欠，她倚在垛上几乎要睡着了。可是突然一声喊叫，把房上所有的人都惊得跑起来，静也吃了一惊，急忙扭过望去。只见老的双手伸得远远的，它又在微明的晨光中筛糠似的颤抖起来了。这次，它颤抖得那么厉害，以致连他嗄的声音也合着手的拍颤抖起来：“完、完啦！…我、我、我的麦呀！我的几百担麦…麦，全、全完啦！…”

随着老的声音，静和宋郁彬同时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广漠昏黑的田野里，在闪闪的光亮中，有无数像影戏里的人影迅速地移动着。那是割麦的群众在边割边拉走、挑走了他们胜利的果实。看到了这些景象，静心里又有一说不上来的、甜丝丝的、自豪的幸福觉；可是，看到了这些景象的宋郁彬的脸却苍白得失掉了人。他那双平日倒还神的睛，一霎间也变得那么黯淡、那么悲伤。沉默了一下，他看看他父亲，也看看林静，这才有气无力地苦笑着说：“这与我什么相？**在活动，我有什么办法？…”

不等宋郁彬说完，老用他那支多少年来不大离的、系着大红绸的盒枪，狠狠地击着墙上的砖块说：“你呀，你呀，小，你白学了法律啦！老白钱供你上大学啦！你怎么就叫**在你的底下…在你的睛里槌啊！我、我宋贵堂算是白养了个废小啦！”

静正不知如何回答好，宋郁彬却替她解了围：“爹，张先生是咱家的先生，又不是外人。她来上也是关心咱们呵。”

“不，我从小就像个男孩，从来不知什么叫害怕。真的，那些割麦的人是没有得到你们的同意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立刻宋郁彬跪在地上，抱着老的脑袋，着泪喊起来：“爹！爹！醒醒！你醒醒呀！…”接着，他嚎啕痛哭地喊“爹，你放心吧，我…你不孝的儿，你、你…儿一定要替你报仇呀！…”

静故意走得离他们远一些，好像看把戏般她又看起田野里的景象。

随着宋贵堂手指的方向，在渐渐发白的晨曦中已经可以清晰地看来：灯光消失了，大地呈现了一片灰蒙蒙、光秃秃的景象，好像一个疲劳的人在劳动之后已经舒适地熟睡去。而那些麦和割麦的人们呢，也好像神话里的地仙，不知什么时候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仇？”听到这句话，静忍不住浑打了个冷战。她不由得看了还在哭着的宋郁彬一“他要报仇？…”她似乎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自己问了自己一句。当她知自己真的确实地听到了这句血淋淋的话是从宋郁彬的嘴里说时，她一下被悔恨的自责的心情得都发了。似乎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飞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赶快用被蒙上了。

宋郁彬把靠在垛上，看看站在他左右两个全黑衣的护院打手，摇摇说：“极必反。我父亲对待农民也太厉害了。”

生，您不害怕？回屋睡觉去吧。”

宋郁彬：“您放心吧，都锁好了。”

他向还在房上巡逻着的护院的喊“胡把式，这伙庄稼土匪这会儿只顾抢我地里的庄稼，可是，说不定待会儿就冲到我院宅跟前…小心呵！来了，别客气，你就冲这些土匪开枪！…”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过来狠狠地看了静一，喊“张先生，我请您来是教书的，又不是请您来护院的。您老站在房上不累的慌吗？”

看宋郁彬没有赶她下去的意思，静就继续留在房上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