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忽忽悠悠,没着没落。就想落地,就想撒尿。在一望无际、荒无人烟的大野地里,前后无人,憋了太久太久的尿水夺路而出,痛快极了…屁股底下的棉裤湿了一大块,山风吹过,又冷又潮,突然一个机灵醒来,裤子结了冰,才知道是个梦。
他哭了,不由自主的,他说这是他四十多年来第一次流泪“信不信由你,真的是第一次,而且什么也不为!”正因为什么也不为,他才痛心彻骨地感到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绝望感觉了!“死不起,活不成,大概俗话说的那种滋味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肖子鑫又给他一支烟,并给他点燃,自己也抽一支,听张二林继续掏心掏肺地诉说。
张二林说第二天走到伊春汤旺河林区一沟里,当时身上只有元2角钱,漫无目的地走,来到永兴林场,正赶上林场失盗,他被作为嫌疑人关进伊春市上甘岭区公安局,坦白了在龙江巴县爆炸杀人的犯罪事实__促使他自首的最直接原因是他对提心吊胆的亡命流狼生活厌倦了,生没有信心,死没有勇气…只求速死!
就是这么回事,后来就到了肖子鑫他们,其实他当时一见肖子鑫心里就有种感觉,猜出这些人可能是悬圃县的。
他希望得到的是速速一死。但由于年头太久,肖子鑫最后告诉张二林,有些事情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呵呵,然而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张二林也不想等了。他本来打算死在家乡,这么一来,他改变了主意,为了求死,他把本来不想暴露的那年在丹江杀死那个猪贩子的事也说了,他认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速死!他是真的一天也不愿在这个世界上呆了。
“你,真是个牲口。”肖子鑫站起来,把剩下的半包烟丢给他,走了…
关于这点,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段对话。那是张二林被押进守所之后,审查核实期间,肖子鑫局长和安心等人又去守所提他,站在那里,他走到公安局长和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安心面前时他认真地了两个人。那天孙伟也来了,这位原悬圃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孙伟也在打量这个被称为“剌头”的家伙。
“你就是孙局长?”张二林不怀好意地问。
“什么事?”
“我曾经叫过几年‘孙伟亮’。”
“可惜你没‘亮’,”孙伟和肖子鑫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色回敬道“要不你就是公安局长了。一字之差,谬之何止千里?!”
张二林本是个口齿伶俐的角色,但他没想到对手的语言比他更犀利、更智慧,而且更牛逼,呵呵,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带走!”
后来,张二林听“狱友”说孙伟局长的一个亲属犯了案,也关在这座守所里。孙局长不仅在破案过程中大义灭亲,指引专案组将凶手绳之以法,还被害者一个公道;就是在这座守所里,他的亲属跟他们这些人一样,没受到任何一丝“特权”的关照。现在仍然也在等候法院宣判呢…
我考,真的?张二林定了好一会儿神,说:“那样,我能死在长角,也算是值了。”
他好像如释重负。心情不错,期间不管是肖子鑫还是安心,去提他有问必答,其记忆力和对答如流的口才,令当年大学生时代大名鼎鼎的鬼才肖子鑫心里都忍不住暗暗吃惊。呵呵,靠,这眼前这么个貌不出众、才不压人的倒霉角色,却是异常的心狠手辣,而且即使是发生在十多年前的人和事,时间、地点、人名等等,张口就来!
最长一次四个多小时的审讯中竟从未因回忆而中断过,不得不让肖子鑫想到,这个从七岁开始离开父亲监护的人,一步步走上奈何桥,是天性使然吗?如果年轻时的张二林没经历过那么多的坎坷与不幸,一直在追求光明的路上走到今天,此刻他的命运会不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样子?他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了吗?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