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策是死后二十年还要收费,这心思就太恶毒了,史上从未听说埋进墓子二十年还要收费的情况,简直比杨森收“大粪税”还恶劣嘛,信口开河,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记者该做的,也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媒体该刊载的。
宣教部里,不少人都知道,这刘晓莉跟文明办陈主任关系不错,于是这个消息就辗转传到了陈太忠的耳中。
“这家伙还真不消停,”陈太忠听说此事,也很有点哭笑不得,才说你沉默了一段时间,马上就又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不过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天南商报》不但归宣教部管,同时墓地这种现象,似乎也跟精神文明建设有点关系——生者对死者的思念,肯定是属于精神范畴的。
反正何宗良发话了,他不过问一下也不好,于是打个电话跟刘晓莉了解一下,刘记者却是肯定地回答,墓地使用期限就是二十年“…我专门落实了的。”
那就找刘爱兰吧,陈太忠想起来最近刘主任跟民政厅联系得比较紧密,说不得拿起报纸去找她,还好,刘爱兰居然在办公室。
一听说有这种事儿,刘爱兰也愣住了,好半天才笑着摇摇头“这个事儿恐怕我不行,还得陈主任你去,殡葬这一块,凌洛不可能跟我松口。”
那就我来吧,陈太忠心说那也算我的招呼打到了,于是走回办公室给凌洛打电话。
凌厅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半天之后才接起电话,一听说是这事儿,他就苦笑一声“你快别说了,商报那篇文章,让我被动得不得了,她一口一个民政系统啥的,这年头的公墓,都是归各地民政局管的,厅里就管着仨烈士陵园,还有俩托地方代管了。”
“凌厅长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民营公墓的审批,厅里也不管?”陈太忠冷哼一声,殡葬这一块,可是民政系统难得的肥美部门,是刘爱兰一听都不想插手的。
“我们就是盖个章,具体还是得下面操办,”凌洛犹豫一下,估计他自己也忖度瞒不过陈太忠,于是就又叹口气“二十年使用期限,这是部里规定的…我这儿能做的也有限啊。”
“唉,”陈太忠一听也是叹口气,部里规定的,下面真是没有权力推翻“可是这人埋进墓地二十年之后,还得续费…老凌你不觉得荒唐吗?”
到那时候我早就退了!凌洛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然而遗憾的是,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却万万不敢说出来,哪怕再实打实地过二十年,陈太忠也才四十出头。
所以他只能苦笑一声回答“这个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期了,肯定不止一个人到期,这群情一激愤,上面的领导做决策的时候,也得考虑不是?”
这是用既成事实和民意绑架政府,陈太忠听得明白,心说到时候反正你老凌退了,板子再怎么都打不到你身上“难道咱们现在就不能辟个谣什么的,安定一下民心?”
这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不其然,凌厅长在电话那边重重咳嗽一声“我说陈主任,你让咱民政厅…辟部里的谣?”
果然,你就是捱过一阵算一阵啊,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他真没什么好说的,这年头的干部本来没几个勇于任事的,推诿扯皮的现象极为严重,现在上面都有文件了,下面的不作为那就是理直气壮了“凌厅长,咱们就不能做点啥吗?”
“我也想做啊,今天跟我反应这篇文章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还有省领导呢,”凌洛苦恼地叹口气,《天南商报》是一大早发行的,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他确实接了几个电话。
“可是部里有文件,咱能做啥?我就不知道,他们怎么算出来这二十年的…他们拍脑袋做个决定容易,夹在里面受气的,还是咱下面办事的。”
他这话虽然对部里很不敬,但是对方既然都考虑“辟谣”了,他也就不怕说得再直接一点,陈太忠听得怅然一叹,默默地挂掉了电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仆,怎么就敢发文,将使用期限定在二十年呢?
他相信,这里面是该有些说法的,比如说死人跟活人争夺生存空间之类的,但是这二十年也…太短了一点吧?你起码定个一百年,到时候也就没啥纷争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