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一九九五年收购时花了十三万五,现在听说连看一眼都得提前预约!田黄热的兴起,令以前不起眼的品种如‘黑田’、‘灰田’也都成了抢手货。以前是五十克以上、形状丰满的才有好价格,现在则是连被筛出来的几克、十几克的小粒子都被疯抢!”
此时胖子胀红了脸连连跺脚,还“啪啪啪”拍了几下巴掌喝止马齿苋:“马处长,说你呼哧你就喘,你这铺垫还有完没完了?怎么就金口玉言不肯说出具体价格呢?我们如果想买的话,难道连个参照也没有吗?”
马齿苋依旧微微一笑,说:“参照当然有!董凡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田黄石开始在各大拍场亮相,但大多因存在各种争议而成交率不高,不过一旦有优质的田黄石露面,往往备受追捧。一九九八年香港苏富比曾推出一件十七世纪田黄雕布袋和尚像,结果以二百万港币成交;一九九九年北京瀚海推出了明田黄鸡心佩,以一百一十五万拍出;二零零三年上海敬华推出了清中期田黄兽钮方章,以二百四十九万售出;二零零三年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一套十二方的清康熙御用田黄石印章出人意料地以两千一百三十四万港元成交…”
有人插话说:“嗨嗨,马处长,你怎么张口闭口就董凡说,你有没有自己的观点啊?”
马齿苋呵呵笑着说:“我一个文物处长不可能天天研究田黄石啊!”胖子听到这里已经不耐烦了,他开口骂了一句:“**!”就拉过中年男人,耳语着问:“张兄,你这块田黄石打算多少钱出手?”
中年男人面露微笑问:“你有意?”
胖子压低声音道:“没错!你可稳住了,别再许给别人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兄弟,今天这块田黄石是借来让大家开眼的,你如果真的喜欢田黄石的话,我就托朋友帮你摩挲一块,不过,银子可是大大的啊!”胖子伸出手与中年男人相握:“一言为定?”
中年男人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两个人的对话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事先的设计,没有人知道究竟。问题就在这。一直站在中年男人身后的是另一个中年男人。他把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听个一清二楚。这个男人是刚从一个倒闭的国企转行进入古玩街的一个小老板,因为以前当过干部,做事既慎重又敏锐。此时,他的慎重表现在对马齿苋的每句话都做了反复咀嚼和推敲;他的敏锐表现在他的脑海里迅即将蓝海市整个古玩街翻了一个个——哪家都没有这东西,看起来要想拿货就得跑北京潘家园。等秋拍也许能撞上,但那是瞎猫碰死耗子,没根的事。而且,拍卖会上人们会把价格炒得翻番。蓝海市离北京不远,何不尽快往北京跑一趟?他突然下了决心。
这就是这个人表现敏锐的一方面。他转行古玩街以后,还没做过像样生意,每每听到古玩街哪家干得漂亮,心里都火烧火燎的,让他坐立不安。他一直不服气:我一个国企下来的干部,难道不如那些个体户?有这个念想垫底,当他遇到田黄石这个概念的时候,不能不敏锐地看到商机——只要抓来一块田黄石,不愁它不涨价!
这个人叫魏雨缪。他的处事风格恰如他的名字,经常先行半步。红帆会所的Party还没有结束,他已经借去洗手间,悄然溜出会所,到地下存车场开出红色夏利,风一般驶往一个在银行供职的朋友家。当他敲开对方的家门,两个人坐下细谈了事情始末以后,朋友答应帮他贷出一笔款项,但时间是三天以后。
魏雨缪在这三天里急得抓耳挠腮,但他不敢给那个中年男人打电话问田黄石的事,他怕对方有所察觉会把价格突然涨上来。当然,稳住心神以后他自己也暗笑:人家把田黄石拿来是给大家开眼界的,根本不是人家自己的东西,与涨价有什么关系?自己也太神经过敏了!他在这三天里耐心等在小店里,不急不躁,不露声色,对所有的人只字不提田黄石的事。古玩街的每个店家都订阅了蓝海市的《艺品周报》,Party的转天,这份报纸就对那件元青花和田黄石做了详尽报道,把此次Party说成蓝海古玩界的一次盛会,图片还是彩色的,而且动态抓拍得十分适时,马齿苋站在高台上讲解田黄石的画面栩栩如生。店里伙计不由得问起田黄石,魏雨缪也是嗯嗯啊啊,装聋作哑。
他拿到贷款的时候,是个星期二,他把钱打进银行卡以后就坐火车直奔北京了。他没开他那辆红夏利,因为,他担心自己一旦碰上田黄石会心情激动,他害怕自己出车祸。到了北京以后,他嫌坐公交太慢——其实北京的公交算是快的,一般城市根本比不了。但魏雨缪还是打车直奔东三环的潘家园了。他抱定一个信念:连蓝海市这样的城市都有田黄石露面了,潘家园这样的全国闻名的艺品大市场不会连田黄石的影子都见不着!他走进潘家园市场以后,就挨个摊位细看,果然发现了卖田黄石小粒子的卖家,问题是对方开口就是天价,恨不得逮住个蛤蟆攥出尿,想一口吃个胖子。魏雨缪暗笑:你比我还急于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