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不抓耳挠腮,如卧针毡了。问题是那么多钱往哪儿弄去?如果他过去真给古玩圈的人帮过大忙,他就有资本张嘴向他们借,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先把危机应酬过去。偏偏他过去没对古玩街的任何一个人做过实质上的帮助,现在让他去向古玩街的人张嘴,他是张不开的。
这么想着,马齿苋就又踱进了古玩街。这条街差不多有百年历史了,过去的老房子东倒西歪破败不堪,砖瓦的屋顶尽是打补丁的,青砖老墙风化得掉末。是十年前他在处长任上的时候,给局里和市里三番五次地写报告,硬是鼓动市里投了一大笔资金,把古玩街整个翻新了一遍。但说翻新,却“修旧如旧”仍旧保留了一百年前古玩街的风貌,对这一招蓝海人没有不赞赏的。所以,每每走在古玩街上的时候,马齿苋就像在自己家门口遛弯儿,心里那叫熨贴。但眼下,他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儿子马家驹的事像艾火炙烤着他的屁股,像钝刀切割着他的脖子,让他只想逃离只想奔走,完全没有了一个曾经为古玩街出过力的老文物处长的遛弯的架势和风度。
马齿苋急急地走着,魏雨缪小店门前立着的牌子突然映入他的眼帘:“田黄石有货”他心里暗笑一声走了过去。说风就是雨,这古玩街的人也太会跟风了,刚刚在红帆会所展示过田黄石,现在竟然有人开始卖了。真品田黄石几近绝迹,至少在蓝海多年见不到了,怎么说来就来了呢?马齿苋根本不信。他走过去了,对那块牌子没有多看一眼。但他走出十几步以后,职业习惯令他蓦然转了回来,他想看看蓝海古玩街是不是真的有了田黄石。于是,他推门踱进魏雨缪的小店。
魏雨缪见马齿苋来了,兴高采烈地远接高迎,一把搀住了马齿苋的胳膊,说:“嘿!马处长,我知道您干什么来了,我不等您开口我就把东西拿出来,让您看看我的东西是不是您想看的东西!”
说完,魏雨缪就走到柜台后面,把保险柜打开,取出一个雕花的红木盒,打开盒盖,捧出一件红绸子裹着的东西。他把东西摆在玻璃柜台上以后,才轻轻揭开红绸子,然后喜笑颜开地看着马齿苋。
田黄石!正是在红帆会所亮相的那块田黄石!马齿苋十分惊讶:“怎么会在你手里?”
“怎么就不能在我手里?”魏雨缪得意极了。马齿苋摘下眼镜,细看田黄石。到了他这个年龄,近距离看东西的时候必须摘下近视眼镜。
“据我所知,张先令把这块田黄石拿到红帆会所展示,只是想让大家开眼界,东西是找朋友借来的。”
“没错,张先生是借过,但现在归我了!”
“你是怎么淘换来的呢?”
“甭问了,曲里拐弯的,费老劲了!”
此时,马齿苋突然萌生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够原价拿到这块田黄石,马上就给拍卖公司送去参加今秋的秋拍,应该能拍到五百万左右,正是还上马家驹欠账的钱数。可是,怎么张这个嘴呢?这不是虎口拔牙吗?魏雨缪能拿到这块田黄石必定不是简单事,而且必定憋着大赚一笔,怎么可能轻易地原价让给自己?而如果魏雨缪加完价再卖给自己,那就没有多少升值空间,也就没有拿它的意义。看着这块田黄石,马齿苋思前想后,连连摇头。
魏雨缪察言观色,感觉马齿苋似有话说。但他现在只想快些把这块田黄石的知名度打出去,所以,他想的问题就只与宣传造势有关:
“马处长是不是还有既少花钱又见效果的宣传办法?”
马齿苋没说话。魏雨缪搬过凳子请马齿苋坐下,给他点了一根烟。马齿苋突然吞吞吐吐说了这么一句话,差点没让魏雨缪背过气去:“你能不能把这块田黄石原价匀给我?”
“您来古玩街以前没喝酒吧?怎么竟说出这样的醉话?”
马齿苋抽了一口烟,慢慢谈起了拘留所里的马家驹和住院的老伴。
魏雨缪吃惊地张大了嘴,接着,就把眉头拧成了疙瘩。两个人都想拿这块田黄石参加秋拍赚钱,一个是想建功立业,扭转自己转行以后无所作为的被动局面,在亲戚朋友面前挣个面子;另一个是想替儿子还账,把儿子从拘留所弄出来,逃脱法院的宣判。僵住了。屋里突然沉寂起来。两个人都一连抽了好几根烟,屋里的能见度都降低了。
魏雨缪一声长叹,把嘴唇贴近田黄石,慢慢地亲了一口。然后果断地用红绸子把田黄石包起来,放回红木盒,对马齿苋说出了在这块田黄石身上花出的所有的钱,包括电动车和那个康熙年间的鼻烟壶。
“我也不能让你吃亏,给你一个整儿吧,三百万,让你有点小赚。”
“没意见。”
“可是,田黄石假的太多,没有证件和鉴定书不行。”
魏雨缪一听这话,就把沈月娟给的鉴定书和协议、身份证复印件之类全拿出来了。
马齿苋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我再说一句话你不要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