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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2/2)

想一想一个五岁的小孩的这遭遇,听众也被染了,于是会场哭声一片。这时候,有人带呼革命号,在一片“打倒刘少奇!”的号中,会场的气氛顿时达到

大约是想到了陈三元的下场,陈大富吓得当场给刘梅下跪,并且从此以后在家装病,再也不到外面忆苦思甜报告了。

“真记得!”陈大富发誓。

“五一年生的?”刘梅问。

那时候经常召开忆苦思甜大会,刚开始是选择几个能说会的贫下中农给小学生讲旧社会他们是多么多么苦,新社会他们是多么多么的甜,讲着讲着就呼起了革命号,其中重呼“打倒刘少奇!”和“主席万岁!”仿佛旧社会贫下中农所受的那些苦全都是刘少奇造成的。后来随着运动的,基层的积极分也不知往下该怎么开展了,因为原先来领导他们开展运动的工作组一夜之间也都变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的黑爪牙,甚至比地主富农都黑。于是基层积极分觉得还是搞忆苦思甜最保险,不上面号怎么变,搞忆苦思甜,说新社会好,说旧社会苦不好总是没有错的。于是,忆苦思甜活动不仅在小学生中间行,也在广大社员中行,不仅在农村行,也在城市里面开展。这样一来,一时间能说会的贫下中农就成了俏资源,因为大多数真正苦大仇的贫下中农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平常叫他们在村里面对小学生忽悠忽悠还行,真的上了大场面,常常只能喊几句号,实质的东西一句也说不来了。而且更有甚者,有些农民一到那个场合居然连号都喊不来。

“真记得?”

刘梅还是笑。

刘梅就是在这情况下主动上赶嫁给陈大富的。这里说刘梅是“主动上赶”并没有抬举陈大富或贬低刘梅的意思,事实上也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当时要嫁给陈大富的人多着呢,只不过刘梅确实比较贫下中农女长得俏,而且近楼台先得月罢了。

果然,陈大富自从结婚之后果然就一直听刘梅的。

刘梅他在说谎,其实一个生产队的,谁多大还能不知?刘梅是五四年的,陈大富怕刘梅嫌他年龄大了,故意把自己说小两年。

“四九年,噢不,”陈大富略微想了一下说“五一年生的。五一年冬天。下大雪生的。”

烛夜,刘梅问陈大富:你今年多大了?

“不是我自己记得的,”陈大富自己也笑了“是听我娘讲的。”

“不会记错吧?”刘梅提醒。

“五一年生的。”陈大富说。说的非常肯定。

听老婆的也不一定是坏事,如今是新社会了,妇女的社会地位和受教育程度一也不比男人差,比如刘梅当时就是初中毕业,而陈大富只有小学毕业。那女人“发长见识短”的历史早已成为过去的过去,特别是像刘梅陈大富这对夫妇,陈大富听刘梅的还真没有错。再说,如今有些女人的发比男人还短,见识当然也就长了。事实上,陈大富能有今天的事业,还真是听刘梅的结果。

通过陈三元的教训,人也学了,只喊“打倒”不喊“万岁”这样就不容易发生错误。果然也就没有再发生错误。由于没有发生错误,陈大富就成了名人。到报告,不仅到公社,而且还到县里,直接给工人老大哥报告,风光极了。

陈大富说:他家在旧社会最苦,他自己五岁就给地主老财放,有一次跑了,他就跟后面追,实在追不上,自己掉到河里,差一就淹死。是共产党救了他。被共产党救上来之后,送回去,地主老财等共产党走了之后,又把他一顿毒打,骨都被打来了。说到这里,陈大富忍不住哭了。

“二十八。”陈大富说。

前面说过,刘梅必须嫁给贫下中农弟,但是村里大多数都是贫下中农弟,这样,刘梅就有了选择的余地。选择标准自然是“政治第一”虽然都是贫下中农。但是贫下中农里面也有贫农和下中农之分,即便同样都是贫农,也还有苦大仇的贫农和一般的贫农之分。陈大富就是苦大仇的贫农,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因为他经常在忆苦思甜大会上报告。

本来刘梅并没有看上陈大富,而是看上了陈三元,因为陈三元比陈大富更要苦大仇,那时候生产队忆苦思甜报告的总是陈三元。陈三元不仅在生产队忆苦思甜报告,而且报告还到的公社,但是到公社的那一天事了。大约当时到会的人太多的缘故,陈三元哪里经历过这场面,一看到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慌了,什么话也说不来,于是一急,就带喊起了了号。喊号容易,反反复复就那两句话:“打倒刘少奇!”“主席万岁!”陈三元喊一句,台下的贫下中农就跟一句,倒也烈。但是,总不能老是这样喊下去。于是,陈三元同志就一边带领贫下中农喊号,一边想着下面该说什么。谁知就这么喊着想着,想着喊着,突然搞反过来了,把本来被打倒的喊成了万岁,把本来被万岁的喊成了打倒。这还得了?!陈三元自己上就成了被打倒的对象,而且是真的被人打倒了,并且是当场就被打倒在地,连陈大富同志都亲自上前踢了两脚。

现行反革命分陈三元虽然被打倒了,但是忆苦思甜还要继续。这时候,陈大富同志脱颖而。陈大富家里虽然算不上真正的苦大仇,但是陈大富会说。会说就行。

“你笑什么?”陈大富问。

皖北那边有个说法,说丈夫在结婚的第一天一定要把老婆给治服了,只要第一天把老婆给治服了,老婆就会一辈顺从丈夫。本来这对于陈大富同志来说这本就不是什么问题,陈大富当时是红得发紫,刘梅又是自己上赶投奔革命阵营来的,陈大富不用费劲刘梅自然就会服服帖帖,但是没想到刘梅关键时候来这么一手,差一就把陈大富打成跟陈三元一样的现行反革命。于是,被治服的恰恰是陈大富自己。

刘梅没有说话,笑了。

较挑剔的。事实上,刘梅选择陈大富本就是挑剔的结果。

“哪一年生的?”刘梅问。

“不是四九年生的还是五一年生的,”刘梅说“你五岁的时候都是解放以后的事情了。解放以后你是给哪个地主老财放了?你是不是把新社会的生产队说成是地主老财了?这可是现行反革命的罪呀。”

“不会,”陈大富说“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下着大雪呢。鹅大雪。”

陈大富不敢不踢,因为他们都姓陈,这两脚表示他已经与现行反革命分陈三元划清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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