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心里不是很兴，这哪像是来"协助"的？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说来。余曼丽也觉得有突然，从"协助"的关系来讲，起码他和吴晓应该就资料的事情认真研讨一下，先在他们两个之间形成一个初步的一致想法，然后才回圳向主席汇报，哪里连资料都没有让吴晓看，李惟诚就说要回圳的？再说，他就是要回圳，起码也要和吴晓商量一下，哪能招呼都没打就要自己订票的。余曼丽也觉得这个李主任太不尊重吴晓了。毕竟，大家都是集团董事嘛。

"有是有一份，"副主任说，"你们可以拿回去看看，但最好不要复印和外传。"

有这等好事？吴晓几乎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他立刻想到了认识余曼丽后自己遇到的意想不到的事。他禁不住侧看了看余曼丽，余曼丽此时也正好瞪看着他，但余曼丽的神里除了兴奋之外好像还有疑问。吴晓终于没让自己的喜悦过于表，他意识到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李惟诚，而不是他。于是，吴晓略微调整一下情绪，表情尽可能平和地看看自己的老上司，意思是：您看呢？

吴晓心里打着小九九：将李惟诚送回亚洲大酒店，然后还是说"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回公司理事情。"这样，他就有空和余曼丽单独在一起了。

吴晓得很急切很投，余曼丽刚开始好像心不在蔫，过不了一会儿也来了劲。吴晓这几天陪李惟诚，也没有心情，所以没有和余曼丽亲，现在事情终于有着落了，他也有心情了，要把这几天的"欠帐"全补回来。突然，手机响了。吴晓后悔没关机，打算脆不接，但还是本能地瞟了一，"85885588"，这么整齐的电话号码？接了。

三人告辞。

"一定，一定。"李惟诚说。

"谢谢！"副主任说，"代我向黄主席问好。"

临走之前，李惟诚拿一盒茶叶，说："铁观音，黄主席托我带给您的。"

省人大副主任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了吴晓他们三人。在吴晓的印象中，人大副主任是个虚职，一般是为省直地市届满的一把手不好安置而设的。因此，吴晓对这次见面本就没抱任何希望，他甚至认为这个副主任可能连上市指标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然而他想错了，大错特错了。

李惟诚说："首先我代表集团董事局宣读一份文件。"接着，正儿八经地把吴晓增补为集团董事的红文件读了一遍。李惟诚读得非常认真，非常正式，连"新董办字(200Ｘ)ＸＸＸ号"都读了，很像林彪事件后工宣队为当时他们这些小学生宣读的中央文件。吴晓顿时就有不舒服，不是对李惟诚这个时候以上级的吻说话不舒服，而是觉得既然传真已经收到了，大家也已经庆祝过了，这时候又来宣布一遍怪丑的，搞得好像吴晓他们是"提前庆祝"一样。

吴晓这时候有一石落地的觉。吴晓就有忍不住，就想对余曼丽亲。他这时候征询李惟诚的意见，问："是不是直接回亚酒？"李惟诚回答："行。"

接受教训。吴晓和余曼丽对如何去见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细节行了认真的推敲。比如是请他来边吃边谈还是直接到他办公室谈，他们推敲后决定选择后者。因为对于省一级的领导来说，他们已不稀罕一餐饭，他们如果答应来吃饭，那也是给你面。在他办公室谈"消耗"的面少，而且显得很正式。再说，关于上市指标这类事，也不是几次请客就能打发的，大在后面，用不用急于表现。

李惟诚一路没有说话，埋翻看着那迭资料，眉并不舒展。吴晓只顾想自己的事，本没注意这些，但是余曼丽注意到了。

吴晓一时答不上来，顿了几秒钟，说：订机票的事您不用了，什么时候都能保证送您上飞机。至于我们是不是同机，晚上见面再说。

副主任说："行，你们研究完尽快告诉我。"

从武昌到汉，奔驰与大区别不大。吴晓焦心车太慢。车到亚酒，他迫不及待地计划将李惟诚打发上楼，然后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晚上我自己开车。"

寒暄之后，副主任主动直主题，说："上次你们说的那件事，我和有关门碰了一下，问题不大。只是玩厂太小了，不够规模，即使与别人捆绑上市，你们也不能控，何苦呢？我向你们推荐一个企业，安陆纺织厂。老国营企业，基础不错。你们可以先收购过去，然后看能否让它与仙桃纺厂捆绑上市。"

李惟诚没有接吴晓的光，仿佛在认真思考。这样思考了一下，李惟诚轻声并且很慢地一字一句地对人大副主任说："谢谢主任。您这里有没有安陆纺织厂的相关资料？"

电话是李惟诚从亚洲大酒店打来的，难怪号码这么靓。李惟诚说他明天打算回圳了，问吴晓是不是与他一起回去向主席汇报，他现在就要订票。

关于对李惟诚的介绍，他们认为以"集团董事"的称呼比较好。因为如果称"主任"，则容易与对方搞混淆，而且这位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肯定不愿与一个企业的主任"平起平坐"。另一方面，对方不一定搞得清一个上市公司的发展委主任到底是什么衔，听起来好像是门经理，而"集团董事"就不同了，明显是"老板之一"的意思。

吴晓把意思对李惟诚简单一说，李惟诚很赞同，连说"是的，是的。这很好，这很好。"

李惟诚恭恭敬敬接过材料，然后恭恭敬敬地说："太谢谢您了。我们回去先消化一下资料，然后董事们碰个，形成意见再向您汇报。到时候免不了还要麻烦主任。"

副主任显然是准备好的，说话间已经从屉里取一迭资料，边递给李惟诚边说："如果你们有兴趣，我们看能不能争取用净资产负债的优惠政策。这样一来，你们实际上不用掏钱。"

吴晓心里兴。结果比他想象的好多了。吴晓最怕这个人大副主任对什么是上市指标都搞不清。如果那样，他在老上司面前就很没面。现在好了，人家不仅搞得清，而且是，资料都是准备好的，说明人家确实是把这事放在心上了。虽然并不像主席在集团董事会上说的那样"我们已经在湖北搞到今年的上市指标了"，但起码也不完全是空来风。既然如此，吴晓至少能向主席有个代了，将来无论什么结果吴晓都没有什么罪过。

局主席助理、集团公司发展委员会主任给我们指示"后，李惟诚清清嗓，真的以上级的份起了报告。

吴晓直接将车开到余曼丽家楼下。

吴晓听着这话果然就没气了，相反倒有几分得意。

俩个人穿着衣服的时候，吴晓问："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没有这么说。余曼丽觉得此时自己不能火上加油，于是，一转，故作轻松地说："别太在意。人家毕竟是你老上司，习惯了，一下转不过来，不一定是有意的。再说，以前是人家指挥你，现在变成-协助-你，就是有嫉妒也是可以理解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