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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爱比尔比尔.7(1/2)

我爱比尔.7

天气终于有了凉意。阿三挂在窗前的一只叫哥哥,渐渐声气微弱。yang光变得稀薄透明。房子前后的新楼也平地而起了。远chu1,有一只塔吊,在有雾的夜晚,那升降臂上的一盏灯,穿过雾障看着阿三,像一只夜的眼。这景色有一zhong纯洁的,但也是虚空的意味。午后时分,天空积攒着雨云,蜻蜓飞进房间,在突然变暗的黄昏样的光线里飞翔,翅翼闪着幽光。阿三想起ma丁说的"本来"的概念。她静静地向昏昧的暗中伸手出去,似乎有蜻蜓飞行搅起的气liu掠过手心。这就是"本来"吗?天已经暗到了这样的地步,如同黑夜一样,雨云铺满了整个天空,气压变得很低,呼xi都有些困难。雨ma上就要下来了,甚至隐隐地听见有雷声,在厚厚的云层后面gun动。可是忽然间,雨云lou出了边缘,yang光从那边缘里she1了出来,天又亮了。这时候,才看见雨云原来是在飞速地奔跑,由于面积实在太大,要跑许久才可从touding跑开。雷电终于没有来临,大雨也过到别的区域,蜻蜓飞走了。那接近于"本来"的幻觉也消逝了。

阿三躺在她的床上,看着窗口的景象。房间里堆着她的没卖出的画,几乎可代表这几年的美术史。没有人上门,人们都知dao阿三和一个法国画商打得火热,眼看就要传开阿三去法国的liu言。

现在,阿三已经划进专门为外国人准备的那类女孩子,本国的男孩子放弃了打她们的主意。这就是阿三至今没有遇上一个中国求爱者的缘故。她生活在一个神秘的圈子里,外人不可企及。谁也无法知dao她们日常起居的真实内容,那就是有时候在最豪华的酒店,吃着空运来灼新鲜蚝rou,有时候在偏远的郊区房子,泡方便面吃,只是因为停电而点着蜡烛。她们的时装就挂在石灰水粉白的墙上,罩着一方纱巾。还有她们mo登的鞋子,东一双,西一双的。

无所事事,阿三很想去找女作家。可是她似乎很感惭愧,她的新故事结束得太快,不值得一提。她想起那晚在女作家的客厅里,她的表现是让人有所期待的。她就没有去找她。

这样懒散地度过两个月之后,阿三终于nang中如洗。她这才强打jing1神去寻找挣钱的途径。上海宾馆对面有一家旅游品商店,老板是她的朋友,曾经向她收购过水彩画和油画,以风景和静物为主。她当时因卖画正走红,自然嫌那收购价低了。但是,现在,她想来想去,只有去找他。她梳洗了一番,吃了最后一包方便面作早饭,就出门去搭lun渡。十月的高朗的天空,使阿三振作了jing1神。风是爽利的,将她一shen的隔宿气扫尽。阿三气色看上去还不坏,心事已经沉淀下去,要有新开tou的样子。她甚至已经在考虑将要创作的题材。她想她离开学校之后再也没有去写生过,出外写生的情景来到眼前,便有些兴奋。这样,她又看见了浦西的建筑。江边的绿化地带有老人在zuocao2,还有孩子。经历了这样的sao动的时期,她几乎怀疑还有没有和平的生活。现在,这情景给了她肯定的回答。阿三愉快地想到,去过旅游品店之后,就到女作家那里去蹭一顿午饭,对,要敲她一次竹杠,bi1她去红房子。

阿三乘上电车,街景都是令人愉快的。商店刚刚开门,第一批顾客拥进店堂。地面上洒过了水,shi漉漉的,转眼间便干了。阿三的心情这样开朗,以致到了旅游品店,发现这店早已几经转手,竞也没感到太多的沮丧。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并不认识阿三的朋友,阿三就又举出四面八方好几位熟人的名字,以期与女老板搭上关系。只有一个得到她模棱两可的回应,她所说的那名字与女老板知dao的有一字之差,阿三承认也许是她记错了。这样一来,就好说话些。可是,此时阿三却发现店堂里已不再出售油画和水彩画,多是些磁砖画,还有俗丽的玻璃画。她就问女老板为什么不再卖油画和水彩画,女老板说那些东西卖不出好价钱,画家要的价又很高,索xing算了。阿三就说:我给你画怎么样?女老板很厉害地说:我又没看见过你的画,怎么好说呢?阿三说:我给你画一幅,但你要先给我些定金。女老板就笑了:我没看见过你的画,怎么好给你钱?阿三就说:某某人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连这点信任也没有吗?阿三开着玩笑,然后转shen出了店门,心里说:你要我画我还未必卖呢。

阿三站在林荫dao上,秋天的yang光从梧桐叶里洒落在她shen上,她感到shen心都是轻盈的。新洗的tou发直垂到腰下,合起来不过一指toucu细,披开来却千丝万缕。tou发的凉hua感觉传到了全shen。她穿一条旧的齐膝剪去、lou着mao边的牛仔ku,黑色高领线衫的袖口则是从颈下开始,两个肩膀完全袒lou着,脚上是一双细跟羊pi镂空凉鞋。她的样子显得很新颖,过路人都要驻足回望。

现在,我要去什么地方呢?阿三想。这个思索一点没有使她茫然,她心里是清晰和坚定的。是的,她谈不上有一点茫然,只不过是没有地方去。

她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心里并不盘算什么。她感到shen心那么舒畅,脸上浮起了微笑。shen后旅游品店的女老板透过玻璃门看她,似乎也在等待着,看她将去什么地方。她将这女孩子划为某一类人中间。在这里开店的日日夜夜,她见多识广,人们大多逃不出她的判断。

阿三细chang的发梢在微风中轻轻飘dang,她用一个小玻璃珠子坠住它们,使它们不致太过扬起。她的细带细跟镂空鞋有一只伸下了街沿,好像一个准备涉水的人在试着水的liu速和凉热。她的shen姿从后看来,像是一个舞蹈里的静止场面,忽然间她的shenti跃然一动,她跨下了人行dao,向ma路对面的宾馆走去。女老板的脸上浮起了微笑,似乎是,果然不出她所料。

阿三走进大堂,左右环顾一下,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早上的酒店,正chu1在一zhong善后和准备的忙碌之中。清洁工忙着打扫,柜台忙着为一批即将离去的客人结账,行李箱笼放了一地。咖啡座都空着,商店刚开门,也空着。在玻璃门外的yang光映照下,酒店里的光线显得黯然失色,打不起jing1神。阿三坐在沙发上,一条tui架在另一条tui上,悠闲且有事的样子。她的眼睛淡漠而礼貌地扫着大堂里忙碌着的人和事,是有所期待却不着急。她的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咖啡座,她和比尔来过这里,是在晚上,那弹钢琴的音乐学院的男生心不在焉,从这支曲子tiao到那一支。

这时有人走过来问,阿三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阿三收回目光,冷着脸什么也不说的,只是朝一边动了动shen子,表示允许。那人便坐下了。这时候,一圈沙发都已坐满,人们脸对脸,却又都躲着眼睛,看上去就像有着仇似的。阿三对面是一对衣着朴素的老夫妇,他们很快被一个珠光宝气的香港女人接走了。香港女人说着吵架般的广东话,老夫妇的脸上带着疏远而害羞的表情,三个人朝电梯方向去了。他们的位子立即被新来的两个男人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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