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死寂。阿彤和曲风面对面站着，都是一言不发。

变成了阿彤的阮丹冰在承袭阿彤的和琴艺的同时，也承袭了她那固有的盲女的自卑与自傲。这段日，她一直在等待着，等待再一次与曲风相见。

“不单小，而且巧。说来也怪，我和这姑娘投缘的，她对我也很好，一一个‘’叫得甜甜的，和冰冰的腔调一模一样，你要是光听声不见人，还以为是冰冰回来了呢…”顿了顿，脸上寂寞的苦笑“唉，我太想冰冰了，恨不得把所有的姑娘都当作她。其实，她又怎么可能是冰冰呢？不过，她每次来都陪我聊天弹琴，东西，真是帮了不少忙…小曲，你可是有日没来了。”

阿彤惊醒过来，低微笑：“我给你倒去。”

她喊“曲风”的语调，十分熟悉。曲风不禁再次神…

她找到了他，听到了他，可是，她却再也不能“看”到他。这使她不能不有一烈的自卑。一个不能看的人，如何去？

他哑无言，好像在想起的一刻突然忘记了什么，又似乎忘记的许许多多在这一刻被重新拾起，可是，那些记忆，究竟是什么呢？

那愿望是如此的烈，烈到可以与丹冰对曲风的无与比的情相媲，以至于她们的灵魂在这一刻忽然投契，合二为一。于是，她占据了阿彤的躯壳，取代了阿彤的灵魂，教会她一次真验。

“哦？”曲风心里一动。

孩一样地神秘地笑：“是个盲姑娘。”

曲风脸上掠过一个黯淡的笑容：“我的一位朋友亡故，所以…”他叹气，把话题转回来“幸亏有阿彤来代我班，不过，她的睛…”

可是，她又觉得怯弱，是盲人对于明人本能的那怯弱。

“就是呀，你认识她？”

“阿彤。”曲风有些怔忡“，她的名字是不是叫阿彤？”

接着说：“她说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有心报效社会，听说了冰冰的事，就主动上门来要义工。我看她自己都是盲的，本来不想麻烦她，可是她态度很诚恳，又说就算她帮不了别的什么，至少可以给冰冰弹琴…”

他惊愕地望着阿彤，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让他迷惑而震动，那似曾相识的觉越来越烈了，烈得他几乎张开就可以喊她的名字，可是，那名字，却不是“阿彤”是谁呢？丹冰吗？天鹅吗？儿吗？

然而，在这世界上，谁又是长生不死的呢？一天和一年有多少分别？一生和一次又有什么不同？她只想，抓住每一次机会，多他一天，多他一次，多他一。

阿彤已经取了过来，双手端着说：“曲风，请喝。”

此刻，他终于来了，可是，她却看不见他！

一曲终了，少女回过来，轻轻问：“曲风？”她的声音低沉柔和，微带磁，有说不的魅力。

那一天，她飞离了儿的，清楚地看到曲风泪的，她想迎上去，拥抱他，安他，可是不由己，随着一阵风飘摇而去。迷迷糊糊，缥缥缈缈，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方。懵懂中，依稀听到一阵琴声，便蜿蜒而去…恰逢阿彤正自对月祈祷：“我愿意我的灵魂，去换取一次的经验。”

曲风拾级而上，小心地不想惊动了阿彤的弹奏。

“她睛虽然看不见，心可灵着呢，比明人。”很护短地抢过来说“你可不要瞧不起她。”

曲风忍不住笑了：“怎么会呢，？我对这位阿彤姑娘闻名已久，一直很敬重的。”

“是吗？那你上楼跟她谈谈。”

是的上楼打破了这沉寂，她看到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地站着不说话，十分好笑，问：“怎么？不好意思？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很容易熟悉的，怎么倒比我还害羞？”

？”

“不认识，不过会弹琴的盲姑娘，我就听说过这么一位，所以随便猜猜的。没想到真会是她。”曲风慨“这世界真是小。”

少女笑了：“说，每个星期的今天下午，你就会来。而且，除了你，谁会这样懂得尊重别人的弹奏，可以忍得住在听琴时一言不发？”

曲风一愣：“你怎么知是我？”

“还是我来吧。”曲风正想阻止，却看到阿彤毫无障碍地绕过钢琴径直走向房间一角的饮机，从柜里取了纸杯来接，不仅暗暗惊奇：她对这屋的布局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如果不正视她的睛，简直看不这是个盲人呢。然而，她侧耳倾听的样，又分明是盲的。

她站在他面前，心中不知是悲是喜，有隔世相逢的沧桑。仿佛时间隧，天上只一天，人间已一年。从阮丹冰而天鹅而儿而阿彤，对曲风而言，不过是一个夏天的故事，对她，却已经三次回。如今，他们又相遇了，这一次，却又有怎样的缘合？

然而，这场易又能维持多久呢？她总还是要把这还给她的吧？她要在再次回前告诉曲风自己的真实份吗？要对他说天鹅和儿的秘密吗？要在这难得的再世重逢中焚心似火，与他烈相吗？

弹的是一曲《致丽丝》，情人的呼唤传在风中，一声声，一遍遍，用心渴望着一个真情的回答，好似千呼万唤始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曲风忍不住迷惑，此情此景，此人此乐，都让他有似曾相识的觉，儿之死带给他的悲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沉静，如尘埃落定，静河飞。小林和教授不是都说过阿彤不了解情吗？可是，此刻听着这曲，琴声里分明充满了情，这阿彤非但懂得情，而且比一般人都要了解得更更切呢。

还在楼梯，他已经看到一位白衣的少女背对着他坐在小客厅钢琴前醉心地弹奏着，她的一长发随着弹琴的动作一一的，腰肢纤细，背直，形窈窕好，完全看不是一个盲人。

曲风更加迷惑了，他想起刚才的话：“她睛虽然看不见，心可灵着呢，比明人。”顿时，他对这位初次见面的盲女充满了好。她的琴奏，她的谈吐，她的贵气度，都给他留下了极的印象。而且，女孩说：“除了你，谁会这样懂得尊重别人的弹奏，可以忍得住在听琴时一言不发？”这句话也令他心动，他们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而她，似乎对他相当非常了解呢。

两人默默相对着，只有刚才那袅袅的琴音依然回在空气中，仿佛情人的呼唤，一遍遍，一声声，周而复始，无止无息…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无论她借助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她都不会是她完整的自己，而或多或少会拥有一些那形式本的特。毕竟，她只是过客不是归人，无论谁的，都不可能长久地收留她，她最终，还是要离去。

上楼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烈的预，好像自己要去见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个相识经年的老朋友。越往上走，这觉就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