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笑：“这位公，我们店里生意最是公，这样绣活儿，五两银已是最便宜不过。您瞧瞧——”他随便指着旁边一副百牡丹图：“这副天香瞧着闹富贵，其实绣工差了许多，就这样我们平日里也卖五两银呢。这双面绣最是繁复，京里极少有擅此针法，我们也是凑巧才遇到位官宦小，因家里遭了难，才绣了东西来卖。要不，还真寻不到这样绣品。”

三人一路回了秦家院，到门时，顾咏忽然一回，一脸警觉。玉珠和秦铮不解其意，也跟着转朝四周瞧了瞧，却无异样。

“怎么了？”玉珠问。

那伙计是个极有力，一瞧见玉珠盯着那副绣屏看，就猜到了她心思，赶笑着介绍：“姑娘真是好力，这副苏式双面绣功底极，您瞧瞧这针脚，这颜，没个十年绣工可不来。看姑娘您是一回来我们铺，小自作主张给您个优惠价，这个数，你拿去，就当个朋友，姑娘日后常来照顾生意。”

顾咏素来对穿不甚在意，除了官袍上图案，平日里衣服上极少有纹，也不香，故对玉珠手艺也不作要求。但既然是玉珠喜，他也就陪着，东看看，西看看，偶尔还声评两句。

倒是江素娥终于回过神来，脸上总算恢复了常态，笑笑：“可不正是我绣，秦大夫快过来挑一挑，若是有喜，我送你。”说着，就过来拉玉珠手。

因天尚早，三人便步行回家。经过一家绣楼时，玉珠忽一时兴起想要去逛一逛。她其实也不缺什么，就是瞧着那些绝绣品得很，自个儿又绣不来，便只好费些银钱买几幅，徒观赏之用。

玉珠听了，顿时来了兴趣，便跟着那伙计一儿去了里屋。顾咏和秦铮心中好笑，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玉珠闻言更生意不容易，想想自己京后顺风顺日，越来越觉得并非自己运气好，而是顾咏他们一直护着缘故，心中未免又生几分动来。

绣楼后面有个小院，四面都修着围墙，院里了些草草，正值盛夏，长得枝繁叶茂。伙计在前带路，先跟玉珠告了声罪，了东边厢房，一会儿又来了，笑：“姑娘来真是巧，正好绣娘又来送绣品了。”

那伙计伸五个手指摇了摇，玉珠却是看不懂，求助地向顾咏看过去。顾咏又哪里晓得，迎着：“贵了，再少一成我们就买。”

晚上顾咏放衙早，便和秦铮一儿过来接玉珠，不免又提起邓举人事儿。秦铮一听说是那个龌龊人，顿作厌恶之，：“真真地倒霉，怎么就遇见了这么个恶心人，一听着就让人吃不下饭。也亏得他居然能中举，若是明年再被他考中了士，补了缺去官，那地方百姓可真是倒了八辈霉。”

顾咏也随其后了屋，瞧见江素娥，也俱是一愣。秦铮虽不认得她，但见玉珠两人面有异，便猜到有些不对劲，也不说话，一会儿看看玉珠，一会儿又看看顾咏，满脸疑惑。

玉珠大喜，赶屋。一房门，瞧见屋里人，她顿时呆了呆，端坐窗前一素装年轻女竟然是当初在京中赫赫有名孝女江素娥。

顾咏朝她颔首示意，唤了一声“江小”玉珠也挤笑来，朝她。

江素娥脸上一僵，但还是勉挤笑容，又唤了一声“秦大夫，您也在。”

了绣楼门，顾咏一直心中惴惴，生怕玉珠因此生他气，说话中都透了一小心翼翼。秦铮在一旁瞧着，连连摇直笑。

顾咏缓缓转过，冷峻脸又迅速堆上笑容，：“无事，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后有人跟着。”说罢，又朝四周看了一会儿，确定实在无人跟踪，才和玉珠一儿了门。

邓举人在青竹巷闹笑话时顾咏正巧去了河南府，故未曾亲见此等“妙人儿”之后秦铮和玉珠也甚少提及，如今见秦铮这般说话，方知当日还有未曾听闻故事，不免疑惑地问上几句。秦铮也不瞒他，便将当时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待顾咏听到那邓举人竟然妄图纳玉珠为妾时，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去寻了那邓举人好生揍一顿。

这家绣楼生意极好，店里伙计却十分殷勤周到，一路跟着玉珠前前后后地情介绍，又将各地绣品评了一番。玉珠看了一阵，目光被架上一幅绣屏给引住了。那是一幅双面绣，一面是狮绣球，另一面是海棠，虽说都是极常见，可那狮却比旁人家要更憨态可掬，海棠也没那么多艳丽颜，只用浅浅红和粉勾勒层次来，玉珠一就喜上了。

却是不晓得，但凡开铺生意，没有不被这些氓纠缠过，且我们药铺是成药生意，卖荣养又极惹人红，那些泼无赖也就更多。年初时候还有人来讹诈，非诬陷说我们荣养吃死了人，还着我们拿方来比对，这明摆着是旁铺捣鬼，红我们生意好，想来分一杯羹。也亏得后来东家府里得了势，这几个月来渐渐好些。像今天这样事儿，倒是有些日没发生过了。”

玉珠被他这么一说，愈发地觉得这副与众不同，也不再还价，快地付了银，看得一旁顾咏和秦铮直想笑。

江素娥也没料到会在这样地方遇到顾咏，窘得满脸通红，站起后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中喃喃：“顾大…顾大人，是您啊。”

顾咏：“我陪玉珠来买绣品，店里伙计说这里有双面绣——”他话未说完，忽觉不对，这屋里起先只有江素娥一人，那伙计中所说绣娘，可不就是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那伙计见玉珠难得地快，也甚是情，又：“姑娘若是喜这样绣品，不如随我里面再挑几幅，都是方才送到，还没来得及装裱。”

玉珠也释然，面如常地和她说笑，只是她不收钱，玉珠不好多挑，最后也就选了方鹅黄绣梅帕，临走前，还特意郑重地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