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后悔?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那一刻内心的真实感受。
说他爱她?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他最终只能低下头,艰难地回答:「我……我不知道。很……复杂。从你问
我要不要进去的那一刻起……我脑子一下子就……断电了。我真的……不记得我是
在『想』,还是在『被推着走』。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像我不是我了。」
他的脑海中依旧如同电影回放般,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些鲜明的画面戴璐
璐在他身下忘我的表情,李博那平静却又带着某种鼓励的眼神,身体交缠的温度
和触感……
它们像一枚枚在他心里投下的深水炸弹,激起一阵阵的冲击波,让他无法思
考,也无法平静。
程甜定定看着顾初,眼神中带着探究:「所以你觉得……你是『被动』的?」
顾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脸上显出真诚:「我不是想推卸责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不知道当时到底是想证明什么,还是仅仅在破坏什么。」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程甜缓缓靠回沙发,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却依然缺乏温度。
她顿了顿,低声问道:「顾初,你有没有哪怕一秒……后悔过?」
顾初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才低声说:「有……但也没有。」
程甜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果然还是这么诚实,真让
人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谢谢你。」
察觉到程甜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顾初向前倾了倾身体,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程甜的手,轻声说道:「甜甜,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也很复杂,如果你愿意,
我们就试着把这一切……哪怕是最难堪、最不堪的部分——全部都摊开来说,好
吗?」
程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指责,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
丝若有所思的平静:「我看到了……戴璐璐和李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放
松,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引导着顾初的思考。
「那种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就像……就像两块完美契合的拼图,他们之
间……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非常稳定的相处模式,一种……不会轻易被任何外界因
素打扰和破坏的状态。」
顾初沉默地听着,无法反驳。
他回忆起他们在工作室里那种专注而自然的互动,那种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
会的默契,那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投入感,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
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羡慕,有失落,甚至还有一丝……被彻底排斥在外的
孤独感,像一个偷偷窥视别人幸福的局外人。
他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感觉很多在我们看来可能需要反复沟通、
甚至会引发争吵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好像根本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只是
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常态。」
「我们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程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指责,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
近乎悲哀的审视。
「我们之间,顾初,」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羽毛般精准地搔刮着他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往好听了说,叫做『相敬如宾』,但另一方面……我们更像是……两个小心翼翼
地走在钢丝上的人,永远在互相观察,互相迁就,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生怕一不小心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初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程甜的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关系中那层温情脉脉的表象,露
出了底下那苍白而脆弱的真相。
他无言以对,只能默然。
是啊,他们之间永远在担心说错话,做错事,永远在害怕失去,永远在试图
扮演对方眼中那个「更好」的自己,却恰恰因此,失去了最宝贵的真实和那份可
以让人放松下来的松弛感。
「在我们之间,」
程甜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时
候……说实话,顾初,我很多时候……也无法完全放松。
我会想,你有没有被照顾到?我这样做你会不会喜欢?我是不是表现得太主
动了?或者太冷淡了?节奏是不是太快了?还是太慢了……」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苦涩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看,我总是在考虑『我们』,考虑『你』,却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
真正地去倾听我自己身体的声音,去问问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她不是。」
程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能感觉到,戴璐璐……她首先考虑的,永远
是她自己。她的感受,她的欲望,她的边界。她只管自己是不是爽了,是不是得
到了她想要的。至于别人怎么想,包括你在内……似乎都不在她的优先考虑范围
之内。」
「甜甜,别这样说……」
顾初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诉她「她是她,你是你,你不
需要像她那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否认戴璐璐的「自私」吗?还是赞美程甜的「无私」?
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之后,这些词语的意义似乎都变得模糊而可笑了。
程甜似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不是在指
责她,顾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观察到的事实。或许……这正是她和李博之
间能够达到那种令人羡慕的『松弛感』的原因?因为他们都足够『自我』,也足
够坦诚地面对彼此最真实的『自我』?」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顾初脸上,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仿
佛要将他彻底看穿:「那么你呢?顾初。当你……当你决定进去的时候,当你在
她和李博之间……你是什么感觉?你当时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终于触及了核心。
顾初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避开程甜那过于直白和探究的目光,
声音低沉而艰涩:「我进去的时候,就像你说的……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说不上
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那个位置,原本就不该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