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天喊地。他们趁着周段在场,一门心思把同伴先带出巷子,周段连忙去拦,却分身乏术。
此时被怂恿来的众人才刚刚赶到,大批人马立在路口周围,已和某些看热闹的帮派隐隐形成对峙。眼见那筋断骨折的几人被抬出巷子,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骚乱。
“墨豕帮好手段。”有人冷哼道:“让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妖人的城池。”
“赤蝶夫人这下要火冒三丈了……酒馆的损失本来就不小。”
“那可不是。足足地字头的赏格呢,我们人多势众,不过是几头猪而已。”
“未必。我看千机坊这些妖人沆瀣一气,真动起手来恐怕麻烦。”
周段一时头皮发麻,重新翻身上马,用剑柄指着墨豕帮的人:“你们几个,先把武器放下。”
“凭什么?”立马有人翻着眼睛抬杠:“要我们送死么?”
“参与械斗之人一律缉捕!”周段顶了回去,强忍抽剑出鞘的冲动,回头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都散了!正宁衙办事,没什么好看的。”
“好大的官威啊,怎么妖怪杀人了还不敢管?”尽欢巷那边传来阴阳怪气的讥讽,周段置之不理,索性驱马向前。墨豕帮一条汉子还想躲闪,却被周段隔空用剑鞘敲中手腕,狼牙棒顿时落地。他痛叫一声,紧接着就被三两下刺击击倒在地。忿忿不平的同伴还想出手,却听见路口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领事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妖人中间让开一条道,一个高大的身影被簇拥着向前。他穿着精致的黑袍,兜帽已经摘掉,露出瘦长的脸颊。他面目普通,总有种隐隐绰绰的感觉,教人始终记不住长相。周段只是看了他一眼,浑身的血都要沸了——他绝不可能认错,这股浓烈至极毫不掩饰的鱼龙气息。
“飞水大人。”妖人中有相熟的出声招呼,男人只是微微点头回应。他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高出一头,此时看着马上的周段,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官人,这几个莽夫正是为在下的商行做事,冒犯处多有得罪。”
“来得正好。”周段心念电转,冷冷笑道:“你既是老板,也随我走一趟。”
“官人别弄错了原委。”飞水声音温和:“我已向店家求证过,这尽欢巷的几位朋友提走大批货物,未曾留下半个铜钱。我来赫州行商不久,虽然不懂规矩,却也不必赤蝶夫人这般针对吧?”
“放屁!”尽欢巷一名汉子大喝:“我们拿你什么了?”
飞水微微斜了下眼睛。路口聚集的妖人群中有什么东西发出铿锵的响声,一根紫色的羽毛带着尖锐的嘶鸣划破空气,擦着那汉子的喉咙落在地上,半根没入坚硬的石砖。汉子眼露惊骇,浑身的恼怒都变成冷汗一齐涌出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大人,我们把话说开了吧。”飞水朗声道:“这几人强买货品,又闹出械斗,我只要他们交出货款,再齐齐朝千机坊的商户磕头道歉,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呢?“
千机坊豪宅之主,胯下赫骏的买者,杀死郝佥中间人的凶手。周段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立刻拔剑将他送到正宁衙的刑房拷问,可眼下街口聚集的人、妖数以百计,自己作为正宁衙的领事,强行抓走这个富商势必引起轩然大波,加上尽欢巷的仇怨,事情不知会演变到何种层次。
可是为什么?飞水作为正宁衙与六扇门共同的追查对象,竟然亲自动手杀人,还在风雨飘摇之际坦然现身,甚至主动掀起与尽欢巷的冲突,究竟是为了什么?周段牙关紧咬,飞水则安之若素。
“飞水是吧?赫州商会众多,我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周段深吸一口气,随后轻声笑道。
“实不相瞒。”飞水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在下走南闯北,做的都是妖人生意。只是今年年景不好,才来尝试人、妖之间的商路。没想到就连这最开放的赫州城,对妖人商户也要处处掣肘,真是大失所望。我今日权当为我们这些生意人出气,尽欢巷这几位买家不跪下磕头,哪怕正宁衙领事在此,事情也完结不了。”